当前国内化解居民债务,并没有一条“万能”的路径,而是分化出了三类截然不同的模式——政策主导、政策市场并重、市场驱动。
这三条路,不仅适用的人群和场景不同,更重要的是,每一类路径背后,参与各方(中央财政、地方财政、银行、居民、AMC)的成本分担逻辑和博弈格局也完全不同。
央地对决:中央财政扛起大旗,地方博弈空间有限
从政策主导型路径来看,它是化解存量房贷、保交楼等公共属性强的化债场景的核心手段。在这条路径下,成本分担格局异常清晰:中央财政承担了约75%的化债相关公共成本,在高风险区域这一比例甚至能上探到80%。
截至2026年,投向居民化债场景的超长期特别国债、中央预算内投资累计已超2.3万亿元。地方财政承担剩余的25%左右,但经过省级统筹后,市县实际仅需分担10%-15%,资金来源主要是一般公共预算和专项债额度。
这里的博弈焦点,是央地之间的权责划分与资源分配。中央希望落实“谁家的孩子谁抱走”的属地责任,避免地方产生道德风险,甚至通过审计署点名的方式打击“向地方指定方定向转让不良资产”等违规操作;而地方则希望中央继续扩大低息国债发行规模。
但从已落地的区域化债实践看,博弈结果呈现明显的区域分化:中西部高风险区域更依赖中央政策托底,平均清偿负债成本下降约270个BP,但也付出了政府债务额同比上升约25%、长期财政付息压力较高的代价;而东部发达省份则几乎不申请中央政策资金,依靠自身财政实力和市场信用实现自我循环。
银行的底线:可以替居民让利,但不能被“压垮”
转向政策市场并重型路径,它的博弈核心从央地关系,转移到了金融机构与监管、居民之间。这条路径主要针对有临时偿债压力的居民,通过房贷降息、延期还本、带押过户等方式进行灵活调整。
数据揭示了这一路径下的真实成本分担:银行是让利的绝对主力。2024-2026年存量房贷累计降息让利规模约1.2-1.5万亿元,延期还本政策覆盖超3万亿居民房贷,银行承担了全部息差损失。
而各级财政的贴息成本仅占该类化债总成本的15%-20%,2026年全国居民消费贷款财政贴息总规模约800-1000亿元。
这让博弈变得非常直观:银行必须在监管的“让利要求”和自身的“经营安全”之间走钢丝。当前3.05%-3.45%的房贷利率区间,已被行业共识为银行可承受的底线,进一步下调将直接突破银行净息差安全边界。
同时,来自居民的博弈也异常激烈:居民在资产缩水、收入预期不稳的背景下,普遍选择提前还贷或要求延长期限。银行则一边通过设置办理门槛留住高息资产,一边在监管要求下被动降息。
最终各方达成了一种“缓慢释放、梯度共担”的平衡——银行不会独立承担超出自身经营能力的让利成本,而居民也必须在合规框架下获得缓解,没有人能单方面转嫁全部压力。
市场法则:居民的“最后一关”,公共资金决不兜底
与前两条路不同,市场驱动型路径的设计初衷,是把公共财政与市场化风险彻底隔离开。它主要用于不良居民债务(如违约房贷、信用卡坏账)的市场化出清,遵循的是“商业规则”和“司法规则”。
在这个棋盘上,居民需承担债务重组后剩余全部本息的90%以上,仅极端困难群体可申请最高20%的债务豁免。财政部更明确规定:债务人不得折价回购自身不良债权,杜绝了“赖账”的道德风险。
而市场化机构如AMC,从银行批量收购居民类不良债权的平均折价率为30%-40%,通过后续处置覆盖成本并赚取利润,券商则收取1%-2%的服务费。
从岳阳的判例来看,法院已判定即使出现“人去世、父母放弃继承”的极端情况,债务也需在遗产实际价值范围内清偿,超出部分自动豁免,公共资金决不介入。
这里的博弈边界完全依赖司法规则与市场化谈判——不存在任何一方通过行政命令转嫁成本的余地。 银行将不良资产折价卖给AMC,AMC自行承担处置风险,居民则在法律框架内保住底线资产。
三方都在付出代价,但没有明确赢家,最终目标是让不良债务在闭环中平稳消化,避免向金融系统扩散。
综合来看,这三条路径并行覆盖了从“刚需减负”到“违约出清”的全场景。无论是央地之间的责任拉扯,还是银行与居民的让利博弈,再到市场化的冷酷出清,最终都指向了一个现实:没有人能独善其身,也没有人会独立买单。
任何一方的单方面转嫁都会导致系统失衡,而当前看似复杂的“风险慢释放、成本梯度共担”格局,正是各方诉求折中后的最现实稳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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