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i,我是胖胖。
作为吾族伟大的作家之一,鲁迅先生以最锋利的方式指陈出传统礼教的吃人本质,进而清晰地道出吾族精神被阉割的状态,对道德的放债与精神的奴役都有着深刻的揭示,但由于时代的局限,迅翁更多是在揭示病象,并没有揭示出某些体系如何作恶,如何通过运作进而内化为个人本能的基本过程。
譬如阿Q,阿Q怎么赢?
被人打了,便在心里默念一句儿子打老子,于是输了,也赢了,赢不过假洋鬼子,便转身去拧小尼姑的脸,把屈辱转嫁给比自己更弱的人,于是又赢了。
鲁迅把这种精神胜利法写得入木三分,可他没来得及写“为什么”。
精神胜利法不是阿Q天生的,而是被喂养出来的,一个人长期无法反抗真正压住自己的那只手,又无法真正改变处境,为了活下去,便只能不断改造自己的认知:现实里输了,就在心里赢,强者欺辱了他,他就去欺辱更弱的,尊严丢了,就靠幻想把它捡回来。
到这一步,精神胜利就不再是阿Q一个人的毛病,而成了一种可以被复制、被传染、被反复加固的活法。
这两天的热搜是这样的:
反正吧,他们可太惨了,大家可千万别出去啊,他们时时刻刻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连空调都用不起。这要是出去,不得和他们一般水深火热。相比之下,我们有空调吹,是多么幸福。就是在空调房里睡得正香,被提溜起来训上一顿,电费借着这个由头涨价,我也绝不回嘴。
毕竟,空调已经证明,我们的幸福不容置疑,只要你抬头看一眼远方,那里有人比你更惨,你就该谢恩。
至于别的,就不重要了。
毕竟,一个人过得好不好,从来不用看他有没有尊严、有没有选择、能不能说话,只要看他有没有空调就够了。
这样一想,世界上的幸福,原来竟可以如此简单。
于我而言,有些新闻在我看来是极其割裂的。
谈件小事,之前看到某地农村的老人入了冬还烧不起暖气。
我觉得荒唐悲愤,凌晨提笔写了两篇文章,写到五六点睡,中午醒,那天中午一睁眼,手机上三个未接来电,还没回过神,他加了我微信,对面要求我删掉那两篇,还有言外之意,当地写了此事的写手已经在我们这登记,我能怎么办?
我便把公众号文章删了。
过一会,又来:“你同步发在别的平台上的,也要一并删干净。”
区区个体之躯,我也只能如此了。
可以上传,可只要一个电话,我就得乖乖下架。
按理说,揭出病苦,引起疗救的注意,可很多时候却恰恰相反。
揭出病痛,是揭出病痛的人居心叵测,不是想着如何治病,而是你不能说这里有病。
于是乎,我们可以对许多个体正在承受的艰难视若无睹,却会因为看到别人过得不好而兴奋不已,我们未必关心自己的伤口是否愈合,却格外热衷于比较谁的伤口更深。
好像只要别人更痛,我们自己的疼痛便算不得疼痛了。
其中的悲愤,我想只有真正感知过个体心灵深处剧痛的人,才能共情。
我或许是有书写真实的冲动的,也有呼唤重视的念想,可这些冲动,常常还在表层和皮毛里,就被一点点消解掉了。
为什么会如此无耻?为什么要没完没了地,把一茬又一茬的人,培养成只会向下看、向外看的阿Q?
一个习惯了在精神里取胜的人,是一个永远不会抬头的人。
对远方陌生人的苦难津津乐道,对身边个体的遭遇避而不谈,最终培养出的,无非是一群对痛苦失去感知的皮囊。
而这种麻木,我想是被设计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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