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东聊县史之六十二·屈原与溆浦“五月半”|乾隆|五月|屈原|明月|溆浦|白起|长东|马援

引子

站在“明月”下，听溪水潺潺，任山风吹拂，年过半百的屈原无限感慨：岁月无情啊，在溆浦这片热土上，自己以带罪之身，原本是忐忑地来，望着平静地去，不奢望有大的作为，熬过余生也就万幸。不曾想，溆浦这传说中的荒蛮之地，居然“令沅湘兮无波，使江水兮安流” （屈原· 《九歌·湘君》），秀美如斯，瞬间唤醒了自己那埋藏在血液深处的诗的细胞，也给了自己不一样的第二次绚丽的人生：在这里，独在异乡为异客，不用再为那不成熟的楚王绞尽脑汁出谋划策了，也不怕自己说话不轻不重口无遮拦得罪有权有势的人了，索性洒脱自如，为自己活一把，为苍生活一把！诗与远方，还真的是啊，远离郢都，居然有了如此浓浓的诗意！春去春回来，花谢花又开，如今（公元前287年），自己已在这“山色明净，水波晶莹”的诗的意境里深耕了整整九年，诗写得风生水起，年岁也嗖嗖的往上走，至此五十有三了，活脱脱一“不堪再老”的老人了。不过，九年的时光，随着“年华老去”，思乡之情也愈发强烈，也让自己那颗原本已“形同止水”的心再次萌动，重新燃起了对家国振兴的希望。“再也不能这样过，再也不能这么活”，屈原做出了决定：离开这片给了自己第二次生命、第二次青春的土地，向帝都转进！哪怕千山万水，哪怕千难万险，也要回到郢都，争取能为楚国的振兴尽一把“屈原之力”。

聚散皆是缘，离合总关情，离开溆浦的那天，已是深秋，层林尽染。朴实的溆浦人有着太多的不舍，送了一程又一程，道不尽声声珍重，依依惜别之情溢于言表，也深深感动了屈原。但是，天不遂人愿啊，屈原这一离开溆浦，是自己人生中的第三次重大转折，也是最后一次转折：直接从安定的晚年走向郁郁的晚年，直至生命终结！从公元前287年起，屈原一路向东，步履蹒跚，离郢城越来越近，失落感也越来越重：不但楚国振兴无望，关键是，太多关于楚国的不利消息纷至沓来。公元前278年，楚国的世仇秦国派大将白起举大兵南下，一路势如破竹，郢都很快沦陷！这，成了压垮屈原的最后一根稻草：国破家亡，屈原悲愤异常，绝望异常，自觉已不能救楚国于倒悬，活着也是无处效命、无处栖身的“未亡人”，与其苟延残喘，还不如了结这已是百无聊赖的生命！于是，屈原不顾旁人苦口婆心的劝诫，于农历五月初五自沉于汨罗江，以身殉国，时年62岁。

屈原（公元前340年-公元前278年）

屈原在溆浦（公元前296年-公元前287年）

溆浦端午节渊源

不曾想，屈原这一投江，直接带给了溆浦一个浓重的节日：五月半。

溆浦的端午节比较独特，不是全国统一的农历五月初五那么简单：溆浦有两个端午节，一个是五月初五，叫小端午；一个是五月十五，叫大端午。小端午与大端午有着太大的区别，土生土长的溆浦人，一般不过小端午，只过大端午。只因大端午在五月十五，所以，溆浦坊间都习惯性直接称之为“五月半”，正好与“八月半”中秋节相呼相应。历史上，生活在闭塞乡村的溆浦人们，甚至都不知道端午节、中秋节，只知五月半、八月半。所以，对大多数溆浦人来说，端午节就是五月半。

关于溆浦过大端午的历史渊源，有两种说法，一种源于民间传说，一种源于官方史书：

民间传说：就是上面所述的：公元前278年（楚顷襄王二十一年），秦将白起攻破楚国都城郢，作为楚国子民，屈原自觉国亡家破，活着毫无意义，悲愤之下，于农历五月初五抱巨石自沉于汨罗江。因溆浦地处偏远，屈原投江的噩耗传到溆浦已是五月十五，溆浦百姓悲痛不已，遂在十五这天，以龙舟赛、包粽子等活动，表示对屈原的缅怀。于是，五月十五这天，逐渐成了溆浦人的大端午。

官方史书：据乾隆版《溆浦县志》载：“东汉初五溪蛮为乱，朝廷命马伏波（马援）征五溪蛮，令（五月）五日进兵，士卒有难色。伏波曰：“端午佳节，蛮酋必醉，进可成功。今日乃小端阳也，后将与诸将过大端阳。”即进兵，诸蛮果醉，剿平之，乃于十五大饷士卒，遂名曰大端午，至今仍之。”

在中国，民间传说是神一般的存在，它与历史异床而同梦、互证且互补：传说扎根于史实，让历史更为丰满；历史借助于传说，让传说代代相传。二者边界模糊、互为佐证、长期互动。比如说，中华文明源远流长，但三皇五帝、大禹治水等主要来源于神话传说。所以，溆浦“五月半”大端午源于纪念屈原，虽是民间传说，却有极大的可信度，也被大众普遍接受。

乾隆版《溆浦县志》，是溆浦历史上著名的县令陶金谐主持编修的。陶金谐，江西南城人，少年才俊，18岁中进士，乾隆年间任溆浦县令，不仅治县有方，还才华横溢，治学严谨，他主持编修的《溆浦县志》，内容丰富，考证缜密，书中所述的溆浦大端午节渊源有《后汉书·马援传》为佐证，令人信服。马援选择五月初五“小端午”进攻五溪蛮（当时溆浦很大部分居民为五溪蛮一支），是活学活用了《孙子兵法》，“攻其不备，出其不意”：蛮人遵传统习俗，节日痛饮，疏于防备，被马援一鼓荡平。然后，马援选择在五月半大端午，胜利之师“大饷士卒”。细究起来，马援不过是入乡随俗，率同士卒“与民同乐”，在溆浦过了个特别的端午节：五月半。只是，五月初五成了五溪蛮人痛心疾首的“痛日”“忌日”，自此，历史在这里留下了一拐点：这一带居民特别是溆浦居民，很少再过五月初五小端午，因为不堪回首。大家大都只过五月半大端午了。久而久之，在溆浦民间，五月初五的“小端午”基本上只剩下概念，而“五月半”代代相传，成了溆浦真正的端午节。

关于溆浦“五月半”大端午的历史渊源，“屈原版” （公元前287年）与“马援版” （公元48年）虽然相隔335年，但却是殊途同归。不是一个节日，两种说法；而是同一个节日，同一个说法，同一个版本。两者不是对立关系，而是继承关系。溆浦人过五月半大端午，渊源只有一个：屈原五月初五汩罗投江，噩耗传到溆浦，已是五月十五。溆浦人为纪念这位伟大的爱国者、伟大的诗人，就以五月十五为大端午，在这一天包粽子吃粽子、举行龙舟赛等各种活动，以表达对屈原这位“半个老乡”的永远缅怀。如果说有什么不同的话，那就是：公元48年之前，溆浦人小端午、大端午都很上心，都过得热热闹闹。但此后，小端午被忽略了，基本上成了摆设，五月半大端午后来居上，占据了主导地位，成了溆浦人真正的端午节。马援不是首倡，而是入乡随俗、萧规曹随。

溆浦端午节习俗

溆浦端午节习俗直接与屈原有关，端午节被打上了深深的屈原烙印。不仅过节的特别日子（五月半）因屈原而来，而且包的别样的粽子也因屈原而来：屈原离开溆浦后，山水阻隔，长年累月，人们听不到他的半点音讯，想不到，又是一个9年，直到公元前278年五月十五，终于传来了屈原的消息，但却是让溆浦人肝肠寸断的噩耗：屈老爷子已投江自尽。溆浦人悲恸之余，为防饥饿的鱼虾啃食屈原身体，做下特殊的大型的肉粽子，投之江中以喂鱼虾。尽管这只是一种不可能达成所愿的精神寄托，但重情重义的溆浦人好歹也感受到了一丝丝慰籍。

溆浦肉粽全国唯一，是溆浦地域饮食文化的重要标杆。它有正儿八经的名字，叫“溆浦长粽”或“溆浦肉粽”。“枕头粽”是强加给它的脏兮兮的特别令人不爽的名字。

另一种粽子，溆浦人叫它“尖尖糍把”

溆浦五月半的另一项重大就是“扒龙船”，学名叫“龙舟赛”，溆浦“扒龙船”以大江口最负盛名。

大江口龙舟独具特色：看似没有龙头，其实有龙头，这龙头就是立于船头的精力充沛的两位壮汉。以人代龙，充分体现了溆浦人朴素的“以人为本”的“民本”思想和骨子里的自信张扬。船尾为凤的尾巴，之所以用“凤尾”而不用“燕尾”，是因为，其一、凤是溆浦人几千年来图腾崇拜，其位无可取代；其二、溆浦的“荣誉市民”屈原曾在诗中盛赞了凤，仅《离骚》一首诗，屈原就5处提到了凤：

1、吾令凤鸟飞腾兮，继之以日夜。

2.、凤皇既受诒兮，恐高辛之先我。

3. 凤皇翼其承旗兮，高翱翔之翼翼。

4.鸾皇为余先戒兮，雷师告余以未具。

5.驷玉虬以乘鷖兮，溘埃风余上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