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人,你瞅着他那张脸,就觉得踏实、本分,是那种你把后背交给他都放心的“老实人”。
可偏偏就是这张脸,能要了你的命。
1993年的保定,就出了这么一个“老实人”,他用一张人畜无害的脸,干了些让阎王爷都得皱眉头的事。
1993年9月,天儿已经转凉,华北平原上的玉米都长到了一人多高,等着收。
驻扎在保定郊外的一支空降兵部队,跟往常一样,拉着兵去天上往下蹦,练的就是个胆量和技术。
周扬和谆于启明是老兵了,这种训练家常便饭。
可那天,老天爷像是要给他们加点料,一阵邪乎的横风刮过来,伞一下子就偏了,直奔着计划外的地方飘。
底下俩选择,一个是沟壑纵横的小山包,看着就不好落脚,万一挂树上或者摔沟里,不死也得脱层皮。
另一个,是一大片望不到边的玉米地,金黄金黄的,跟铺了层地毯似的。
是人都知道该往哪儿落,两人一合计,控着伞就奔着那片青纱帐去了。
快落地的时候,一股说不上来的味儿钻进鼻子。
不是庄稼地的土腥味,也不是农家肥的味儿,是一种甜腻腻的,还带着股腐烂的骚气,闻着就让人反胃。
俩人起初也没当回事,心想估计是哪只野兔子或者黄鼠狼死在地里了。
可当他们“噗通”一声扎进玉米地,拨开密不透风的玉米秆子往前走时,那股味儿是越来越冲,跟催着命似的。
没走几步,他们就站住了,俩在部队里见惯了场面的硬汉,愣是看得胃里一阵翻腾,浑身的血都往脑袋上涌。
地中间,躺着一具女尸。
说是尸体都抬举了,好多地方肉都烂没了,露出了白森森的骨头。
她蜷着身子,上身的衣裳被掀到了胸口,裤子给褪到了腿肚子。
苍蝇“嗡”地一下炸开,那股恶臭就是从这儿来的。
地上的脚印乱七八糟,旁边还有一道模糊的二八大杠自行车轮印,明明白白地告诉你,这儿发生过一场要命的撕扯和搏斗。
这不是啥意外,这是杀人。
周扬和谆于启明立马用步话机呼叫了上级,话都说不利索了。
部队那边一听这事,不敢耽搁,直接通报了地方公安。
没多久,警车呼啸而至,拉起了警戒线。
法医蹲在地上一顿忙活,很快就有了结论:女的,脖子上有明显的勒痕,是被人活活掐死的。
死之前,还被人糟蹋过。
更让人心往下沉的是,在尸体旁边不远处,找到了一个包裹,里面有几件女人的厚衣裳,还有两件小娃儿的衣服。
一个画面立马就在办案人员脑子里形成了:一个当妈的,可能还带着孩子,大老远跑到保定来讨生活,结果半道上就进了鬼门关。
那她的孩子呢?
孩子去哪儿了?
这俩从天而降的兵,像是老天爷睁眼,一下就撞破了一桩惊天的大案。
这案子就像一个脓包,被猛地挤开,流出来的,是能熏死整个时代的恶臭。
保定市公安局立马抽调精干力量,成立了专案组。
那时候搞刑侦,不像现在天上有“天眼”,地上有监控,靠的就是一双腿、一张嘴,挨家挨户地排查。
可查来查去,愣是没查到有价值的线索。
失踪人口库里对不上号,周边也没人报案。
这具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女尸,就像个孤魂野鬼,让案子一上来就卡住了。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还在后头。
专案组把近几年的案子卷宗都翻了出来,跟全国各地一串并,一个让人后背发凉的影子慢慢拼凑起来。
从1990年开始,河北、河南、山东好几个省,隔三差五地就在野地里、小河边、没人住的破屋子里发现女尸。
死法出奇地一致:都是外地来打工的单身女人,都被侵犯过,都是被掐死或者勒死,然后随手一扔。
光是1993年这一年,保定地面上就冒出来四具。
四月份,清苑县一个老乡天不亮就下地干活,老远看见地里白花花的一团,以为是哪个缺德的把死猪扔他家地里了,骂骂咧咧地过去想给扒拉走,结果一锄头下去,翻出来一张人脸。
到了十月份,半个月不到,又接连发现了两具。
所有案子汇总到一块儿,一个冰冷的数字摆在桌上:二十四。
四年,二十四条人命,死的都一样憋屈。
这哪儿是单蹦的杀人案,这是一个专门挑女人下手的连环杀手在满世界溜达。
消息长了腿,一下子就在保定传开了,老百姓心里都慌了。
女的不敢一个人上街,天一擦黑,家家户户大门紧锁,连上个厕所都得找人陪着。
火车站、汽车站,本来是奔向好日子的起点,那阵子却成了传说中“吃人魔鬼”的狩猎场。
好多外地来打工的姑娘吓得连夜辞工回家,有些厂子都快停产了。
“保定这地界儿是不是犯了什么说道?”
“怕不是有个专吃女人的恶鬼吧?”
各种神神叨叨的说法,其实就是老百姓被吓破了胆。
自打1983年“严打”之后,社会治安好了很多年,像这种频率高、手段狠的案子,简直是往国家脸上扇巴掌。
压力一层层往下传,从市里到省里,再到北京的公安部,电话一个接一个,话里话外的意思就一个:赶紧破案!
可那个凶手,就像个透明人,在人山人海里下手,又在人山人海里消失,连个影儿都抓不着。
他到底是个啥样的人?
那张普通的脸皮底下,到底藏着一颗多黑的心?
就在所有人都快绝望的时候,一缕光照了进来。
1993年快入冬了,一个在保定打工的妇女,哆哆嗦嗦地走进了公安局。
她不是来报案的,是来说一段自己差点没命的经历。
她说,年初刚下火车,就有一个瞅着特实在一中年大哥凑上来,特热情,说自己是郊区服装厂的厂长,厂里正招工,待遇好得很。
她当时刚从农村出来,哪见过这阵仗,一听有活儿干还包吃住,想都没想就信了。
跟着那大哥就骑上了自行车,一路往郊外骑。
可越走越偏,路两边连个鬼影子都看不见,所谓的大工厂更是不见踪影。
她心里开始打鼓,再看旁边那大哥,脸上的笑也变味了,手脚开始不老实。
就在一处荒无人烟的地头,那大哥终于不装了,扑上来就要用强。
好在这位妇女机灵,假装顺从,趁他不备,用尽吃奶的劲儿猛地推开他,连滚带爬地跑了,这才捡回一条命。
当时她吓坏了,以为就是遇上个耍流氓的,也没敢报警。
直到后来玉米地里发现女尸的事传得满城风雨,她越想越后怕,觉得自己是从鬼门关爬回来的,这才鼓起勇气报了警。
她把那个人的长相记得清清楚楚:个头一米七上下,走道儿有点罗圈腿,眼睛不大,单眼皮,瞅着跟村里出来的一样,土里土气的。
一个“老实巴交的罗圈腿”,这成了扎向恶魔心脏最准的一刀。
专案组立刻把所有人都撒了出去。
保定火车站、汽车站,犄角旮旯里全撒上了便衣。
大伙儿不干别的,眼睛就跟雷达似的,专门在人堆里扫那种“罗圈腿的老实人”。
1993年11月,天已经很冷了。
一个在火车站广场上转悠的便衣警察,眼睛盯上了一个人。
一个背着个破人造革包的中年男人,罗圈腿特别扎眼,眼神贼溜溜地在出站口那些单身女青年身上打转。
长相,跟那个幸存妇女描述的,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警察没吱声,慢慢凑过去,到了跟前一亮证件。
那男人当时就懵了,脸都白了,但嘴还挺硬。
带回局里,问啥都说不知道。
可当警察从他那个破包里,搜出了一根盘得好好的旧电线时,他的汗一下子就下来了——那根电线,跟好几具尸体脖子上的勒痕,对得上。
最后,还是科学说了话。
从玉米地那具女尸身上提取到的生物检材,跟这个名叫吴建臣的男人一做DNA比对,完全吻合。
铁证如山,他赖不掉了。
吴建臣,这个名字背后,就是一部写满了罪和恶的历史。
1958年生人,从小就不是个省油的灯,心里那股邪火就没熄过。
十几岁偷看女人洗澡被抓了现行,游街示众,不但没让他学好,反而让他恨上了所有女人。
1978年因为调戏妇女判了两年,1983年“严打”,又因为流氓罪进去了五年。
这几次蹲大牢,非但没把他改好,反而把他练成了个“老油子”,知道怎么钻空子,怎么对付人。
出来的时候都三十多了,又有前科,正经人家谁肯把姑娘嫁给他。
为了解决那点事,他甚至直接从外地抢回来一个女人当老婆。
可结了婚也没拴住他。
从1990年起,他就盯上了那些刚下火车、两眼一抹黑的外地姑娘。
他就是利用自己那张“老实”的脸当诱饵,用找工作的名义,把人骗到没人烟的地方,糟蹋完再用那根电线活活勒死。
那些年,既没监控也没网络,他就在河北、河南、山东几个省来回窜,四年时间,手上沾了二十多条人命。
他估计做梦也想不到,自己藏得这么深,最后会因为俩当兵的跳伞跳偏了,而被彻底揪出来。
1994年,吴建臣被判了死刑。
公审大会那天,老百姓自发地把会场围得水泄不通,都想亲眼看看这个恶魔的下场。
枪响之后,他罪恶的一生算是了结。
行刑后,他家里没一个人来给他收尸,那个被他抢来的老婆,也早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吴建臣案的了结,让笼罩在华北上空四年的恐惧烟消云散。
那片埋过罪恶的玉米地,第二年又长出了金黄的苞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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