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春东
浙江温州瑞安林川镇陈雅山陈氏,血脉源自宋两朝宰相陈康伯。梳理谱牒与史料脉络可知:乐清翁垟陈氏始迁祖陈安节,正是陈康伯次子;而陈雅山开基始迁祖建一公之父、南宋抗元英烈陈寿孙,为陈安节之孙陈宗传次子。由此可以佐证,陈雅山陈氏出自宰相名门陈康伯一脉,是忠义传家的名宦后裔。
一、溯源相门:陈康伯世家源流与乐清翁垟陈氏开枝始末
据清光绪版《乐清翁垟陈氏族谱》载,翁垟陈氏远祖为南郡王陈叔澄。叔澄九世孙陈廷宵,曾任闽行营兵马使,为避战乱迁居福建长溪赤岸,定为该支入闽一世祖;传至三世陈昭文,迁往江西广信府弋阳县孝诚乡,宗族在此落地生根。历经十余代繁衍,十一世诞生南宋重臣陈康伯,十二世陈安节宦游浙南,择居乐清,就此开创翁垟陈氏望族。
陈康伯(1097—1165),字长卿,一字安侯,号拙斋,江西弋阳人,南宋一代名臣、诗文名家。其父陈亨仲曾任北宋提举江东常平,家教严苛,家风清正端谨。陈康伯自幼勤学苦修、品行端正,宣和三年考取丙科进士,正式踏入仕途。历任太学正、代知州、太常博士、枢密院大计议官,又先后执掌泉州、汉州政务,一路擢升至吏部尚书、右仆射、左仆射,身居宰辅要位。其人风骨刚正,早年与秦桧同窗于太学,秦桧把持朝政后,他始终不肯攀附趋奉。任职吏部侍郎期间,主张厉行节约、减负惠民,大力平反积压冤狱,广受朝野敬重。
绍兴三十一年(1161)金兵大举南侵,朝中不少官员悄悄送走家眷避难,唯有陈康伯把妻儿接至临安安定人心,同时举荐虞允文参谋军务,打赢采石大捷,重创金军主力。隆兴元年(1163),他因病恳请辞官,朝廷授其少保、观文殿大学士,出判信州。次年金军再度南下,国难当头,陈康伯临危受命再度拜相,兼任枢密使,受封鲁国公。乾道元年(1165),陈康伯积劳病逝于京城任上,享年69岁。朝廷追赠太师,最初谥号“文恭”,后改谥“文正”,配享宋孝宗庙庭,跻身两宋昭勋阁二十四功臣。其所著《陈文正公录》三十卷,被收录进《四库全书》,流传后世。
陈康伯共育四子:伟节、安节、祥节、升节。族谱明确记载,次子陈安节,字三益,号复菴,行靖二,卒于嘉定二年三月二十五日辰时,配林氏,夫妻合葬乐清双瀑潭,育有一子。
陈安节为南宋绍熙年间进士,常年在外为官,于嘉定元年(1208)落户乐清雁塔里,成为翁垟陈氏始祖。其后裔不断繁衍,散居于乐清前街、后街、马仁桥、白石等十多处村落,发展为乐清当地鼎鼎有名的陈氏大族。陈安节之子陈兼,字思爱,号后山,行友一,廪生出身,出任鄞县教谕,掌管一地文教。任期结束后,便定居雁塔里。陈兼素来至孝,父亲离世后筑庐守墓,孝行远超当时礼制规范,当地官府特意上报朝廷予以表彰。
陈兼生二子:长子陈器,字汝用,号松岩,婚配赵氏,膝下八子,后人陆续分居平阳县城、江南棋盘、黄家洞、蒲门城、龙溪岩头、观塘等地,人丁兴旺,撑起翁垟陈氏庞大宗族;次子陈宗,本名宗传,字肇显,号三洲,曾任温州通判,辞官之后偏爱山水风光,迁居处州青田。他生于庆元丙辰年五月十一日子时,寿高八十三岁,元配俞氏,获封恭人,育二子;侧室方氏育一子一女;合葬乐清高垟凤凰山,墓葬有铭文留存。
陈宗传三子皆学有所成:长子陈兴炜,景定辛酉年(1261)进士,官至刑部左侍郎;次子便是瑞安抗元英雄陈兴灿(寿孙);三子陈兴焱,据清乾隆《瑞安县志·乡举》记载,为元延祐甲寅年(1314)举人,曾任象山书院院长,之后跟随二哥陈寿孙一同从青田迁居瑞安东山里定居。
二、忠烈千秋:陈寿孙刚直劾奸,白岩桥抗元殉节
《瑞安市志》记载:陈寿孙(1237—1277),本名兴灿,字廷枝,宝祐元年(1253)进士,初任台州州学教授,后升任福建提刑。南宋中后期,丁大全把持朝政、祸乱朝纲,陈寿孙对其奸佞行径深恶痛绝。
另据《陈雅山颍川陈氏宗谱》世系载:一世祖寿孙,娶朱氏,登宝祐进士,任职台州教授。彼时新任台州郡守是丁大全党羽,陈寿孙引据礼法当众斥责其过失,反遭对方构陷弹劾。后续升任直龙图阁,执掌福建刑狱。归乡之后遇上元兵进犯,被俘不屈赴死。始祖墓葬在本地老坟,方位癸丁兼丑未向分金;其子建一,字敏兴,娶李氏,生三子。建一护送先人灵柩进山安家,就此成为陈雅山始迁祖,墓葬坐落木墩山,方位壬丙兼子午。宗族专门划拨祀田,正月初五举办祭祀,祭祀田合计四十亩。建一公有三子:长子宗孟,配黄氏,三子传承,葬老坟壬丙兼子午方位;次子宗商,配林氏,一子传承,墓葬瑞安白岩桥;三子宗夏,字正茂,配朱氏,生一子,后人于宋代迁往泰顺三垟下村陈岸。
白岩桥
瑞安塘河之上的白岩桥,始建于南宋绍兴十四年(1144),又称留贤桥、白鹤桥,距今已有880余年历史,1986年列入瑞安市文保单位。古桥扼守温瑞塘河要道,古时是水陆商旅、货物中转的繁华码头,至今整体仍保留宋代营造形制,不仅是两岸居民通行要道,更见证着陈寿孙舍身报国的忠义风骨。
白岩桥桥面
瑞安作家陈桂芬,为中国作协会员、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会员。他在温州馆藏古籍《两浙名贤录》卷八忠烈篇中,查阅到了陈寿孙的事迹:台州新任知州依附丁大全,赴孔庙行祭祀礼时,陈寿孙当众厉声斥责:““昔冉求为季氏聚敛,孔子尚欲鸣鼓而攻之。今太守为丁大全敛财之爪牙,安得登夫子之堂!”一番话直指要害,知州自知无法在台州立足,只能辞官离去,时人无不赞叹陈寿孙刚正无畏。陈桂芬所作《古桥不语,忠魂长存:白岩桥与陈寿孙的抗元往事》,于2026年6月12日刊发《瑞安日报》,文中阐述陈寿孙在瑞安抗元的英雄事迹。
台州任满之后,陈寿孙升任龙图阁,不久任福建提刑。他在福建任上执法严明,贪腐官吏纷纷避祸潜逃。彼时贾似道独揽大权,生活奢靡沉迷斗蟋蟀,还编撰《促织经》,世人戏称“蟋蟀宰相”。南宋危亡之际,贾似道暗中与忽必烈议和,许诺纳币称臣,虽未签订正式和约,种种误国之举令陈寿孙极为愤慨。二人又因盐法改革朝堂争辩,陈寿孙直言进谏,惹怒贾似道,遭其弹劾罢官,返回瑞安故乡。
德祐元年(1275),元军兵临建康(今南京)。贾似道领兵出征,临阵指挥混乱,自己贪生怕死率先逃窜,宋军主力全军溃败。事后贾似道被贬流放,押解途中,监官郑虎臣痛恨其祸国殃民,在漳州木棉庵将其诛杀。至元十三年(1276),临安陷落,元军顺势攻占温州,顺着温瑞塘河水陆夹击,瑞安全城人心惶惶。景炎二年(1277)五月,元军大举攻打瑞安,白岩桥作为咽喉要道,成了御敌前线。陈寿孙召集乡民,拆门板、伐木料,在桥头修筑栅栏工事拼死防守。奈何敌我兵力悬殊,防线最终被攻破,陈寿孙力竭被俘。
入狱之后,元将看重他的才干气节,多次派人劝降。陈寿孙怒目呵斥:“吾乃大宋皇帝命官,焉能归降尔,何不速杀我!”元将敬佩其忠义,准许他在狱中自缢殉国,年仅四十岁,安葬瑞安西门外山。
陈寿孙遇害后,妻子胡氏为躲避元兵追捕,带着幼子陈光仪隐姓逃亡。为掩人耳目,胡氏改姓朱氏,儿子改名建一,一路辗转躲进如今湖岭片区林川镇陈雅山的深山,结庐隐居,守护一脉香火。乐清翁垟、青田峰山等地陈氏族谱记载,子光仪随母逃难下落不明,后来由大哥陈兴炜将三子光澄过继为寿孙嗣子。
陈寿孙公之像
晚清瑞安光绪进士黄绍第撰《陈寿孙白岩筑栅》一诗,专门吟咏这段悲壮往事:“庆元投轨继端朝,一鼓能回郡堞鸮。力尽宪臣犹叱吏,忠魂凭吊白岩桥。”千百年过去,古桥依旧,忠魂不朽。
三、雅山开基:七百余年耕读传家,相门忠义一脉永续
陈雅山隶属瑞安市林川镇,地处瑞安西部山区,全村现有陈氏族人570余户、2100余人,村域总面积约2.8平方公里,含耕地1151亩、林地3152亩、山园517亩。村落海拔600余米,金山、九头山、珠山、雪尖山四面环抱,群山合围宛若天然屏障;山势形如仙鹤振翅,栖于云林清风之间。始祖1277年由瑞安城内避难迁居此地扎根。这里的山坪被取名“鹤山”,始祖最初便将此地定名“陈鹤山”。因瑞安方言里“鹤”“雅”读音相近,后世慢慢谐音改作“陈雅山”;有意思的是先祖殉节之地白岩桥别名“白鹤桥”,一山一桥,同名“鹤”字,冥冥之中牵起宗族忠义的历史羁绊和千古渊源之印记。
浙南地区宗族繁茂,大多历经乱世辗转迁徙、开山拓土、扎根立业的艰辛历程。结合历代宗谱谱牒与地方史志多方考证,瑞安陈雅山陈氏一脉,溯源可至南宋名相陈康伯,世系源流脉络清晰,各类史料记载相互印证、确凿可考。
七百四十余载薪火相传,陈雅山陈氏后裔始终恪守始迁祖建一公留下的“刚正忠直、节俭仁善、孝慈敦义”祖训,秉持耕读传家之本,坚守忠义立身之道,于山野乡居繁衍生息、开枝散叶,宗族血脉绵延永续。作为浙南陈氏当中兼具深厚人文积淀与忠烈风骨的名门支系,族中英才辈出,先后涌现一批县处级、科局级行政干部,以及高级专业技术人才、资深媒体从业者、作家诗人、武术名师、执业律师、医务工作者、人民教师、企业家等各行各业优秀子弟。
随着人丁不断兴旺,陈雅山陈氏族人陆续向外迁徙,分支遍布瑞安陈山、东南垟,瓯海大同村,平阳戈场,泰顺凤垟、李垟、半路等多地。近些年,族中胜义、可建、仕光、松林、陈武、陈俊等热心宗亲,心怀敬祖溯源之志,不辞辛劳奔走寻访,辗转瑞安荆谷、潘岱前岸以及青田、乐清、苍南各地,核对族谱、联宗寻根,确认各地分支世系记载基本吻合。每到清明祭祖之日,各地宗亲都会齐聚陈雅山,祭拜先祖、联络宗亲,相门忠烈的家风代代传承。
陈雅山陈氏后裔应邀参加世界陈氏宗亲国际联席会议
(作者:陈春东,中国报告文学学会会员、浙江省作家协会会员、陈寿孙公第廿八世裔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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