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嘉兴日报)
转自:嘉兴日报
■记者 蒋彧淼 通讯员 吴梦杰 图片由受访者提供
上海展厅里,名家帛画邂逅新塍孩童帛画,妙趣相生;纽约纳斯达克大屏上,东方千年丝帛艺术闪耀国际舞台;桐乡君匋艺术院的回乡展览中,一卷卷绢帛诉说着水乡少年的纯真梦想。日前,“帛画从三千年前走来”巡展登陆上海,极具江南童趣的儿童帛画惊艳亮相,也让帛画大师穆益林重回大众视线。
穆益林,生于上海,长于新塍,从业40年来斩获多项艺术大奖,致力于复兴濒临失传的传统帛画。成名之后的他始终心系故土,将多年艺术研究成果回馈家乡,赋能乡村美育,让洛东儿童画扎根千年丝艺沃土,两大艺术形式双向融合、薪火永续。
桑田放牛娃,丝缘刻进少年骨
上海闹市的画室里,穆益林的案头常年摆着两方随身闲章,一方刻“魂萦梦牵故乡水”,一方镌“曾是水乡一牛娃”。每当有人问起出身,1944年生于上海的他总会笑着纠正:“我骨子里,是新塍人。”
20世纪50年代,少年穆益林跟着母亲回到新塍镇,在这片桑蚕遍地的水乡度过完整童年。每日放学后,他挎着竹篮跟着姨妈钻进无边桑林,放牛、采桑、摘桑葚,放开嗓子唱婉转田歌;傍晚归家,家家户户柴屋里堆满桑叶,养蚕的气息萦绕街巷。逢年过节,母亲脚上绣花布鞋、裤脚刺绣补丁牢牢抓住他的目光,那些花鸟纹样,成了他最早的美术启蒙。没有画纸,他就把剪纸花样细细描摹在课本空白处,一笔一画,恋上丝与纹样交织的温柔。
老街的石板路、小蓬莱的野花、新塍塘的清波,全部糅进穆益林年少的梦境。后来他考入上海美专,师承郑慕康,习得绢帛重彩古法,1979年以一幅《台风季节》,与国画大家陆俨少一同斩获上海美术大展一等奖,《雁山观瀑》更是漂洋过海成为国礼,水墨之路一片光明。
命运的转折,藏在一卷绢布之间。1983年,穆益林修改画作时随手取绢覆盖画稿,薄绢叠在画面上,光影朦胧、虚实交织的奇妙观感瞬间触动了他。儿时桑林、刺绣、丝帛的记忆骤然翻涌,嘉兴绵延的桑蚕文脉在心底苏醒。那一刻,他下定决心,放下深耕多年、名利皆有的水墨,一头扎进几乎无人问津的古老帛画。
四十三载孤守绢素,丝彩惊动世界目光
3600年前,先民便在丝帛上落笔,帛画是中国画最初的模样。元代文人水墨兴起,往后数百年,丝绘日渐式微,到近现代,完整技法几近失传,少有人愿意耗费心力传承这门冷门古艺。
旁人不解穆益林的选择,放着现成的荣光不享,偏偏钻进绢纱堆里自讨苦吃。可他心意已定,自1983年起闭门求索40余年,与各色丝料日夜相伴。乔其纱、双绉、素绫、欧根纱……市面上能找到的素丝面料,他都逐一裁剪试画;正反双层叠色、多层透染、耐光防褪色颜料调配,上千次的尝试与失败,铺就现代帛画的全新发展之路。
终于,穆益林吃透了丝绸独有的透叠、折光特质,独创“随光变色”的透叠画法,同一幅帛画,在不同角度、不同光线之下,会幻化出截然不同的层次与色彩,朦胧诗意扑面而来。《天涯客》仙鹤层叠虚幻,《荷塘印象》荷影流转,《元宵印象》复刻新塍古镇灯会,画里烟火,全是他刻在心底的水乡旧事。
2012年,中国国家画院为穆益林举办帛画专场,沉寂千年的丝绘正式重回主流艺术舞台。此后,全国巡回展、米兰世博会国际论坛、德国帛画主题音乐会等活动接踵而至,纽约纳斯达克大屏上,他的帛画占据巨幅屏幕,向全世界展示中国独有的丝上美学。
盛名加身,穆益林却始终淡然。有人称他“帛画大师”“当代帛画第一人”,他连连摆手,只说自己不过是复兴路上一块铺路石子,真正的帛画之神,是数千年前第一个在丝帛上落笔的无名先民。
归乡传丝艺,童心染亮洛东画乡
走遍海内外办展讲学,穆益林的心永远牵着新塍的一河桑田。从新塍走出来的他,但凡家乡邀约,无论多繁忙,都尽量赴约,故乡的每一处变化,都牵动着他的心。
深耕帛画技艺40余年,穆益林从不愿私藏所学,一心想把这份非遗馈赠给家乡的孩子。新塍洛东儿童画走过30余年,水彩、版画、国画自成体系,是秀洲响当当的乡土美育名片。当穆益林亲眼看见磻溪小学的孩子们现场提笔作画、描绘家乡风物,一个念头在心底生根:让千年帛画与洛东儿童画相融共生。
穆益林主动奔赴家乡对接镇政府,敲定完整美育规划:分批组织全镇幼儿园、小学美术教师举办培训班,系统学习帛画丝料处理、多层设色等核心技法;丝帛正式走进校园课堂,从前拿水彩画笔的孩童,如今在轻薄绢纱上勾勒家园、古桥,抒写喜怒哀乐。寻常孩童画作,拥有了丝绸独有的通透光泽,洛东儿童画就此踏上全新的创作道路。
不只课堂教学,穆益林还多方奔走,推动新塍落地帛画传承基地和中国帛画儿童传承教学基地,将自己多年创作与研究的全部成果悉数带回故土。
“没有新塍的桑蚕童年,就没有今天的现代帛画。”穆益林满眼温柔,他最大的心愿,就是让丝绸之府的故乡娃娃从小触摸丝帛,在非遗滋养下描绘家乡,让桑蚕文脉、帛画艺术、乡土童心,在嘉禾大地上代代相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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