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头从皮夹里抽出几张皱巴巴的票子,往我手里一拍:“喏,高温补贴,别出去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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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蹲在脚手架阴影里,手指头被汗水泡得发白发胀,捻了三遍才数清楚——一张绿的,两张红的,还有一张缺了角的蓝票子,拢共三十五块八。

头顶太阳毒得像泼火。早上六点上工,十一点半歇晌,整整五个钟头,钢模板摸上去能烫起泡。矿泉水喝了六瓶,全从汗毛孔里又淌出来了,工服后背结了一层白花花的盐霜。

老赵中暑倒下的时候,后脑勺磕在钢管上,“咚”一声闷响,像砸在我心口上。工头当时正蹲在阴凉地儿刷手机,头都没抬:“拖到棚里去,泼点水,一会儿就好了。”

我攥着那三十五块八,站了好一会儿。

然后我把安全帽摘下来,用袖子里外擦了擦,重新扣上——带子比平时多紧了一格,勒得下巴有点疼。

这点疼,比太阳晒着舒服。

头条的朋友们,我不是矫情。三十五块八,够买三碗拉面,也能买一盒藿香正气水。可我心里清楚——这点钱买不来五个钟头暴晒的命,买不来老赵后脑勺那个包,也买不来我回家时老婆看见我嘴唇干裂的眼神。

把帽子戴紧点,不为别的,就为明早还能醒过来,接着干。

后记:写这段字的时候,我坐在出租屋的电扇底下,手还在抖。不是气的——是晒透了之后,一吹凉风,肌肉自己在那儿打摆子。明天预报四十二度,我定了五个闹钟。

帽子在枕头边上放着,带子已经提前紧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