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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温本以为,李克用一死,自己就能独步天下了。没想到却败给了李克用的儿子,年仅二十四岁的李存勖。仅一战,朱温多年积累下来的数万梁军精锐,就化作了李存勖的刀下亡魂,朱温好似曹操附身,慨叹道:我的儿子们和李存勖比,和猪狗有什么区别!

“生子当如李亚子,克用为不亡矣!至如吾儿,豚犬耳!”

——《资治通鉴·后梁纪一》

朱温没有放弃,既然和李存勖正面硬刚的风险有点高,那不如换换思路,换条路继续北上。先铲除李存勖周围的那些小卡拉米,积蓄自身力量,然后再以压倒之势与李存勖决一死战。于是朱温调集七万大军,浩浩荡荡地杀向了自己的小弟,武顺节度使(原成德军镇)赵王王镕。

这朱大帅狠起来,怎么连自己人也咬?别怪朱温,朱温此举事出有因,是源于李存勖的一个小阴谋。故事,我们还要从一场葬礼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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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910年八月,一场规模盛大的葬礼,在武顺军镇的治所镇州(今河北石家庄正定)举行。死者是一位身世显赫的老太太,她的儿子是武顺军镇的镇帅,武顺节度使王镕。

王镕是标准的官五代,从他先祖开始,王家便世代掌控武顺军镇,到王镕,已经是第五代藩主了。经过累世经营,王家在镇州是树大根深,称得上当地的土皇帝了。王镕丧母的消息传开后,达官显贵、四方豪杰,乃至邻居军镇派出的使者,纷纷赶赴镇州吊唁。而一众来访者中,身份最为显赫的当数朱温派出的后梁使团——毕竟此时朱温已然登基称帝,王镕也早已向朱温奉表称臣,被朱温封为赵王。所以名义上,朱温是他王镕的主子,是他的“天子”。

而在所有来访者中,王镕最不想看到的恐怕就是河东晋王李存勖派来的使团。倒不是李存勖讨人厌,而是李家和王家有一段旧怨。

王镕统领的武顺军镇(当时还叫成德军镇)位置很尴尬,与六个藩镇接壤,可谓是强敌环伺。而王镕父亲去世时,王镕不过是个十岁的孩子,不得不扛起镇帅的重担。在人吃人的唐末乱世,一个由娃娃领导的军镇,自然是一众悍将眼中的肥肉。王镕还算厉害,在之后的二十余载中,他在邻居们之间反复横跳,凭借柔韧度强的天赋,今天认东门当义父、明天认西门当大哥,竟然真的在夹缝中活了下来。

当初第一个向王镕动手的,就是李克用。面对强敌李克用,王镕向卢龙镇帅的李匡威求助,李匡威帮王镕赶跑了李克用。王镕很感动,把李匡威当作义父般侍奉。可义父关上门后,一回头竟也露出了尖牙利爪。虽然王镕在将士们的帮助下,逃过一劫杀死了李匡威,却也和卢龙军镇结了仇。为了生存,王镕只好又与李克用结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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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李克用和朱温是世仇。听说王镕倒向了李克用,朱温很生气,亲率大军攻打王镕。迫于朱温的淫威,王镕再次改换门庭,依附了后梁。朱温还将女儿嫁给了王镕的儿子,二人结成了儿女亲家。之后十年,王镕虽然不给朱温缴纳赋税,可小礼物始终没断过。他还和李克用彻底划清界限,再无往来,连后来李克用的葬礼,都没有派使团参加。

可他没有派人参加李克用的葬礼,“新晋”晋王李存勖却派出使团出现在了他母亲的葬礼上。按理来说,王镕应该向朱温摆明态度,将李存勖使团拒之门外才对。

可李存勖的战争首秀实在太过精彩,晋军在三垂冈大破梁军,赢得实在匪夷所思。所以在夹缝中长大的王镕,再一次被唤醒了生存本能:“朱温老矣,谁能保证他李存勖不会成为新的霸主呢?”

做人留一线,他日好相见!王镕一咬牙,把李存勖的使团,迎进了府中。当河东诸将听说李存勖要派人去参加王镕母亲的吊唁仪式时非常不解,抗议道:当年老晋王死的时候,他王镕连个屁都没放。如今他妈死了,我们却要觍着脸去吊唁,丢不丢人!

李存勖微微一笑:对,我们不仅要去,还要大张旗鼓地去!李存勖的目的很明确,他要利用这场葬礼,在善变的王镕与多疑的朱温之间,凿出一道裂痕。

事情的发展果然如李存勖所料,王镕府中出现河东使者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朱温的耳中,朱温的探子给出的解释是,赵王王镕恐有二心。

朱温眯起小眼,一颗怀疑的种子落在了他的心田中,犹如童话里的魔豆般瞬间生根发芽长成了参天大树。

朱温料定,这王镕本就软弱善变。当年就和李克用勾勾搭搭,如今看来,这是要和李存勖再续前缘了。如果我的恩泽之雨不能泽被他王镕这棵小树苗,那就让它化作吞并武顺的滔天巨浪吧。可王镕毕竟是自己的小弟兼儿女亲家,这巨浪如果没有一个合理的由头位面显得过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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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仅三个月后,朱温就找到了一个合理的理由。刘仁恭的儿子,义昌节度使刘守光陈兵于易州莱水,也就是今天的保定。保定距离王镕的住所石家庄正定有多近呢,平常心血来潮想吃个驴肉火烧都能开车专门跑一遭,远近也就一脚油的事了。

朱温听说此事后,马上义正词严地表示,王镕是我的臣民,岂是你刘守光能随便吓唬的?我作为天下之主,不能袖手旁观。于是当即下令,调集魏博军镇三千士兵,前往王镕的辖境深州与冀州,在此布防以保护王镕。

看着这些来势汹汹的三千魏博兵,深州守将石公立明白,一旦放这些人进城,城中百姓必定遭殃。于是石工公立立即向王镕禀告并提出自己的建议,严防死守,决不能让这些士兵入城!

王镕不同意,如此一来,授人以柄,朱温便可以名正言顺地打我们了呀!

石公立气笑了,大王你以为你不抗旨他朱温就能饶了我们吗?

王镕还是不答应,下令让魏博士兵入城,并要求石公立出城避让。石公立出了城门,手指城墙哭道:朱温灭唐社稷,三尺小儿都知道他不是什么好东西。可我王却还希望他讲道义,这不就是开门揖盗,欢迎强盗光临吗?唉,可怜了这城中的百姓。

公立出门,指城而泣曰:“朱氏灭唐社稷,三尺童子知其为人。而我王犹恃姻好,以长者期之,此所谓开门揖盗者也。惜乎,此城之人今为虏矣!”

——《资治通鉴·后梁纪二》

王镕这些年来,能在诸强藩的夹缝间“朝秦暮楚”,屹立不倒,自有其独到的生存手腕。比如王镕就很善于交朋友,在后梁的大臣之中,也有王镕的“好朋友”。

魏博军进驻深州、冀州后,一些梁人跑到镇州对王镕说了,朱温此次发兵,目的非常明确,就是冲着夺取武顺来的。王镕这才醒悟过来,自己对朱温有期待是多么愚蠢,他立即写了一封信给朱温,请求朱温让魏博兵撤离深州、冀州。

看来王镕只醒悟了一半,毕竟下肚的鸭子,岂有吐出来的道理?朱温用行动给出了回应,魏博士兵将深州、冀州的赵军全部杀死,登城布防,将深州、冀州据为己有。王镕辖境一共就四个州,一下就丢了两个,王镕别无他法,只好向西门的邻居李存勖求援。

当王镕的使者赶到晋阳时,发现南面的邻居义武节度使王处直的使者也到了。义武节度使王处直原本也已向朱温称臣纳贡,看到朱温如此对待王镕,王处直很害怕。他明白唇亡齿寒的道理,王处直的辖境紧邻王镕,一旦王镕被吞并,下一个大概率就轮到自己了。

王处直不想坐以待毙,当即提议,不如我们三人皆为同盟,奉晋王李存勖为盟主,共抗大梁皇帝,呸,贼首朱温如何?

王镕不会反对,毕竟刀是架在他的脖子上的,李存勖当然也不会反对了,毕竟这正是他想看到的结果。他只付出了些许帛金就从朱温阵营挖走两位盟友,太划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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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现在队友是有了,就能和当今霸主后梁掰掰腕子了吗?至少在此时的李存勖心中,梁军根本不会是自己的对手。好,大战开始前,咱们不妨简单聊两句李存勖的自信从何而来。

李存勖上台后,在河东开展了一系列的改革,重中之重的是对军队的整改。李存勖嗣位前,晋军贪腐成风,鱼肉百姓。李存勖上台后,重拳反腐,他令李存璋抑强扶弱、诛杀军中豪首。期月之间,纪纲大振。反贪反腐省出来的钱,李存勖不花,也不让家人花,公款公用交给张承业让其帮助百姓恢复生产。

除了反贪反腐恢复生产,重头戏要数李存勖对军队的整改:

一、为了提高士兵的身体素质,李存勖规定训练期间骑兵不得骑马。大战临敌前,骑兵也要步行以保存战马体力,最大化骑兵优势;

二、冲锋陷阵时全军上下必须步调一致,保持阵型,面对强敌胆怯离阵者杀无赦;

三、行军过程中要严格控制行军速度,不能在规定时间内到达目的地者斩;

以河东地狭兵少,乃训练士卒,令骑兵不见敌无得乘马;部分已定,无得相逾越及留绝以避险;分道并进,期会无得差晷刻;犯者必斩。故能兼山东,取河南,由士卒精整故也。

——《资治通鉴·后梁纪一》

为了提高部队士气,作为音乐爱好者的李存勖专门给将士们做军歌。史料载,打仗时,晋军总是唱着歌入阵,斗志昂扬,甚至能忘却生死。

庄宗之嗣位也,志在渡河,但恨河东地狭兵少,思欲百炼其众,以取必胜于天下。乃下令曰:凡出师,骑军不见贼,不许骑马,或步骑前分,以避险恶。其分路并进,期会有处,不得违晷刻,并在路敢言病者皆斩之。故三军惧法而戮力,皆一当百。故朱鿄举天下而不能御,卒为所灭,良有以夫。初,庄宗公子时,雅好音律,又能自撰曲子词。其后凡用军前后队伍,皆以所撰词授之,使揭声而唱,谓之御制。入阵不论胜负,马头才转,则众齐作,故凡所斗战,人忘其死,斯亦用军之一奇也

——《五代史补》

意不意外,都知道李存勖是因为喜欢音律,死在了宠幸的伶人手中。仿佛真是梨园弦管吹垮了后唐江山似的,却不知李存勖的音乐天赋,早年还是他整军经武的独门利器呢?

那这一系列的改革能帮助李存勖战胜朱温吗?我们下一期陪李存勖验证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