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三个舅舅都瞧不起我家,大舅在城市法院工作从不来往,二姨骂归骂,关键时帮我们。去年冬天我爸在工地摔断腿,医院催着交手术费,妈揣着存折挨个敲门。存折磨得边角发毛,里面的钱数来数去还差一大截,妈攥着存折的手沁出冷汗,指尖把封皮捏出几道印子,走在寒风里,围巾裹得再紧,冷风也能顺着领口往脖子里钻,冻得人直打哆嗦。
妈先去的大舅家,大舅住的小区是城里数一数二的,门口的保安穿着挺括的制服,问了半天才让进。大舅家的门是厚重的防盗门,妈敲了半天,门才开了一条缝,大舅的脸露出来,看到是妈,眉头立马皱成一团。妈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话还没说完,大舅就打断她,说自己最近案子多,忙得脚不沾地,家里的钱都投了理财,取不出来。他还说爸就是干活不仔细,自己不注意安全,现在出了事,不能总想着拖累亲戚。妈还想再求求他,大舅直接说还有事要忙,砰的一声关上了门。妈站在楼道里,楼道的窗户没关严,冷风灌进来,吹得她眼泪差点掉下来。
从大舅家出来,妈直奔二舅的杂货铺。二舅的杂货铺开在老街上,门口摆着烟酒糖茶,老远就能看到。妈走到门口的时候,二舅正低着头整理货架子,抬头看到妈,手里的东西差点掉在地上。他赶紧往铺子里面躲,嘴里还念叨着没看见没看见。妈追进去,抓住他的胳膊,把爸摔断腿要交手术费的事说了。二舅挣开妈的手,说自己的杂货铺看着热闹,其实根本不赚钱,房租水电一交,剩下的钱只够糊口。他还说前阵子进了一批货,压了不少钱,现在手里一分闲钱都没有。妈看着铺子里满满当当的货物,又看看二舅躲闪的眼神,心里跟明镜似的。她没再多说,转身走出了杂货铺。
走到老街口的时候,妈碰到了三舅。三舅刚从外地打工回来,正跟几个邻居站在路边吹牛,说自己在外面包了活,赚了大钱,过不了多久就能在城里买房子。看到妈过来,三舅的声音立马小了下去。邻居们都看着,三舅脸上挂不住,拉着妈走到一边,问她来干什么。妈把事情一说,三舅的脸就沉了下来,说自己赚的钱都投到新项目里了,现在一分钱都拿不出来。他还说妈不该在这个时候来找他,丢他的人,让邻居们看笑话。妈看着三舅一身名牌,嘴里说着没钱的话,心彻底凉了半截。
妈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了半天,天慢慢黑了,冷风更刺骨了。她不知道该去哪里,脑子里只有医院催款的电话。走了不知道多久,她抬头一看,居然走到了二姨家门口。二姨家的门没关严,能听到里面传来电视的声音。妈站在门口,犹豫了半天,才轻轻敲了敲门。
二姨开了门,看到是妈,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就开始数落她,说她平时不知道劝劝爸,非要去干那些危险的活,现在好了,出了事才知道着急。妈低着头,一句话都不说,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二姨骂了半天,看妈哭得厉害,声音慢慢小了下去。她转身走进里屋,过了一会儿,拿着一个布包出来,塞到妈手里。妈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沓沓的现金,还有一张存单。二姨说这是她攒了好几年的钱,存单是给儿子娶媳妇用的,先拿去给爸交手术费,别的事以后再说。妈握着布包,手抖得厉害,想说谢谢,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二姨又骂了她几句,说她没出息,遇到事只会哭,然后转身进了厨房,说要给她煮碗热汤面,暖暖身子再走。
后来爸的手术很成功,住了几个月院就回家休养了。家里的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二姨经常过来,帮着洗衣做饭,还教妈怎么给爸按摩腿。三个舅舅还是老样子,大舅依旧不来往,二舅在路上碰到妈还是躲着走,三舅再跟人吹牛的时候,妈听到了也只是绕着走。
爸能拄着拐杖走路的时候,家里的收成好了点,妈把二姨的钱一分不少地还了回去,还多塞了两百块。二姨又骂了一顿,说妈见外,最后还是把钱收下了。那天晚上,二姨留下来吃饭,爸喝了点酒,红着眼眶说,这辈子最对不起的是妈,最该感谢的是二姨。二姨摆摆手,说都是一家人,说这些干啥。
从那以后,妈逢年过节都会带着东西去看二姨,两个女人坐在一块儿,有说不完的话。三个舅舅家,妈再也没去过,有时候在街上碰到,也只是点点头,擦肩而过。日子慢慢过着,虽然不富裕,但一家人的心贴得很近,妈常说,钱再多,不如有个真心实意帮你的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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