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来物种入侵对我国的危害很严重,每年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已超过 2000 亿元。
为了控制清除这些东西,我国从世纪初就开始“严打”,将外来物种入侵列为重大生物安全风险。
这让有“外来入侵”头衔的物种很不受待见,如同过街老鼠一般。
但在一些南方省份,当地人却对原产于南美洲的一种入侵昆虫呵护备至,专门为其修建了温室越冬繁育基地。
同样是外来入侵物种,为什么这种虫子能被区别对待呢?
坏人的灵机一动
20世纪30年代末日本侵华时,马匹草料的供应总是不及时,导致骑兵部队怨声载道。
小鬼子大本营为此找了很多农林业专家,让他们尽快给出可行的解决办法。
专家们经过热烈讨论,决定将原产于巴西的空心莲子草引进中国。
这种多年生草本植物喜温热气候,耐寒性强,水、陆均能生长。
最主要的是它以无性繁殖为主,种植能很快形成规模。
空心莲子草进入中国后生长迅速,很快便在中国南方地区扎下了根。
因为长得快,随处可见,能采来喂猪喂鸡,刚开始老百姓对这种草很喜欢。
还专门给它取了个中国名字叫“水花生”。
小鬼子被赶跑后,南方不少地方将水花生视为“优质猪饲料”,大力推广。
水花生的推广十分简单,不需要任何技术,拔出来弄成小段,随意撒到水域当中即可。
只要碰到水,每一段残破的枝干都能成为新的种苗。
利用这个无与伦比的优势,短短不到十年的时间里,水花生遍布长江流域的各个省份。
当时完全没有人想到,这个毫不起眼的野草,会在几十年之后给中国带来无穷的麻烦。
无解的难题
水花生危害的第一次爆发是上世纪八十年代。
当时南方绝大多数湖泊河流都长着密密麻麻的水花生,如同水面铺上了一层绿毯。
这不但直接导致水下缺氧,鱼虾大批死亡。
还造成水道严重堵塞,给渔民出行带来麻烦的同时增加了很大的安全隐患。
最可恨的是,水花生还会“跑到”农田当中跟庄稼抢肥料,让农田大面积减产。
政府察觉不对后当即鼓励民众打捞水花生,想要彻底清除这个外来隐患。
但因为水花生实在太多,而且繁殖太快,人工打捞根本起不到太大作用。
见人力已经拿水花生没有办法,相关部门找来了机械,开始加班加点的粉碎湖泊河流中的水花生。
出发点很好,但效果却更糟糕了。
机械粉碎过后用不了几天,就会有更多的水花生种苗冒出来,长得比之前还要好。
实在没辙,一些城市只能祭出化学手段,不计成本的用农药灭杀。
强劲的除草剂确实有效,能让生命力顽强的水花生“死无葬身之地”。
但这玩意是长在水中的,化学农药一喷洒,水面直接被污染了,鱼虾和其他的水生动植物也会全部死亡,完全就是“杀敌八百自损一千”。
一圈折腾下来,钱没少花,但效果却几近于无。
以夷制夷
2003年,原国家环保总局(今生态环境部)和科技部联合发布《中国第一批外来入侵物种名单》,将空心莲子草(水花生)正式被列为国家管控对象。
国家层面的重视并没有立即解决水花生的顽疾,南方很多城市依旧深受其害。
湖北省是影响最为严重的,每年都需要投入大量资金来治理水花生。
五年时间累计投入了2亿多元人民币,可年年清,年年长,效果非常不理想。
治理所花费用还不是大头,最让当地人难以接受的,是水花生对水产品养殖和作物种植造成的巨大损害。
就在南方诸多城市被水花生折腾的焦头烂额之际,农科院传来好消息,说找到了这个外来物种的天敌——水花生叶甲虫。
这是一种食性专一的昆虫,主要以水花生水草为食。
成虫能从早到晚啃食水花生叶片,切断营养输送,导致地下及水面以下的根茎因缺乏营养而逐渐腐烂,从而实现对整株植物的控制。
幼虫也逊色,刚孵化就能钻进茎秆内部取食并化蛹,导致水花生茎秆蛀空、折断。
生命力顽强的水花生只要被这种小虫子盯上,十死无生。
天敌是找到了,但却并没有第一时间被利用起来。
因为水花生叶甲虫不是中国的原生物种 ,而是产自南美洲。
在没有经过严格寄主特异性测试,百分百确定这种昆虫不会对我国的农作物造成影响之前,它是不可能被引进的。
毕竟,在环境治理方面,好心办坏事的例子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当年澳大利亚引入甘蔗蟾蜍,美国引入亚洲鲤鱼,新西兰引进鼬类,出发点都是想用生物管控的方式平衡生态。
结果由于太过于想当然,造成了不可挽回的生态灾难,影响至今无法消除。
这种事情我们国家也发生过不止一次。
20世纪初为灭蚊从美洲引入的“食蚊鱼”就是最惨痛的教训。
这种鱼蚊子没有消灭几只,却导致至少9种鱼类和10种蛙类衰退甚至局部灭绝。
不过还好,经过研究人员的反复验证,发现水花生叶甲虫食性非常专一。
只要有水花生可以啃食,就不会对水稻、玉米、蔬菜等农作物有任何兴趣。
于是我们国家正式从南美洲引进了这种体型微小,身长约3-4毫米,黑色鞘翅上通常有两道黄色花纹的昆虫。
小虫子立大功
水花生叶甲虫看着小小一只,“动嘴”能力可是一点也不弱,不是在进食就是在进食的路上。
在空气湿热的地方,其繁殖周期短,约 25-30天即可繁衍一代,每只雌虫可产卵数十粒,种群增长速度快,能迅速压制水花生的蔓延。
一旦这种小虫子开始大规模繁殖,水花生的覆盖率便会持续下降,治理效果很明显。
2009年9月,农业农村部联合湖北省,在洪湖投放了约3万只水花生叶甲虫。
为了确保不出现意外,工作人员时刻关注着洪湖的生态环境变化。
3个月后,他们惊喜的发现,湖面水花生开始大面积死亡,覆盖度下降超35%。
3年后,洪湖及江汉平原累计防治面积达173.8万亩,水质与渔业明显恢复,曾经泛滥的水花生得到了根本性的控制。
最让研究人员兴奋的,是水花生叶甲虫很自觉,在治理过程中根本不需要人力介入,从而让防治成本很低,平摊到每亩只有几分钱。
这种不施药、不挖除、对生态友好的精准治理方法确实很赞,但也不是没有缺点。
首先,水花生叶甲虫耐寒性差。
当气温低于11℃时,其活动能力会下降导致难以生存,所以每到秋末气温下滑时,水花生叶甲虫就会大面积死亡。
受此影响,这种小虫子一直无法大面积繁殖。
为了解决这个棘手的难题,农科院特意在湖北咸宁建立了128平米的温室,作为我国首个叶甲越冬繁育基地。
有了完善的保暖措施,亚热带虫种在中部冬季存活难题被突破,“秋保种、春释放”的可持续防控得到实现。
除了虫种过冬的问题,水花生叶甲虫还有一个弱点,无法有效治理“陆生型”水花生。
这是因为陆生型的水花生长的都比较粗壮,质地柔韧,甲虫根本就啃不动。
因此治理岸上的水花生,主要还是靠人工拔除和除草剂化学防治。
真正掌握了水花生叶甲虫的优缺点后,我国因地制宜,让生物防御和物理打捞、化学除草等手段结合,形成综合治理体系。
这套体系成功遏制了水花生在中国水域和农田的泛滥,成为全球外来入侵植物绿色防控的标杆项目。
联合国粮农组织(FAO)多次在国际生物防治会议中引用推广。
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在对待外来物种入侵这件事上,被动防控是远远不够的。
别的不说,光是那些自以为是的放生,就能让工作人员数年的防控付出毁于一旦。
鉴于这种情况,我们国家在2022年出台了《外来入侵物种管理办法》,从制度层面上遏制外来物种的入侵。
今年3月,全国人大又通过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生态环境法典》,将外来物种的防控重视级别再次提升一个档次。
这是我国第二部以“法典”命名的法律,可见国家对生态环境的保护有多么的认真。
这部《法典》将于今年8月15日起正式施行。
到时候那些“圣母心”泛滥,总是不分青红皂白,莫名其妙去放生一些乱七八糟东西的人可就要注意了。
再敢不遵从自然规律,什么都往河里倒,“银手镯”套餐肯定会第一时间到达。
有了这层层的管控制度,相信以后,巴西龟、灭蚊鱼、水花生的惨痛教训肯定会越来越少。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