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977年,太平兴国二年,大宋第十八年。
赵光义在烛影斧声的疑云之中匆匆登基,而且当年就改了年号。无论赵光义登基的真相如何,总之在天下人眼中这位新皇多少有些不光彩。
新年伊始,他需要向天下展示自己的治国策略,以证明自己的能力。
一、藩镇时代的终结
赵光义登基后做的第一件大事,就是继续削弱节度使的权力。
五代以来,节度使是地方上真正的土皇帝。一个节度使管好几个州,核心的那个叫“治所”,其他的叫“支郡”。虽然赵匡胤一步步削弱了节度使的权力,收兵权、设通判、罢支郡,但支郡这个制度本身一直没彻底废除。名义上,那些州还是归节度使“统辖”的。
赵光义上来就把这层窗户纸捅破了,从制度上彻底废除了支郡。
这一年正月,右拾遗李翰上了一道奏章,把废除支郡的必要性说得明明白白。这道奏章后来成了赵光义动手的理论依据。赵光义正式下诏:罢天下节镇所领支郡,全国诸州直隶京师。
这道诏令一下,彻底改变了中央和地方的权力结构。
第一,节度使彻底成了虚职, 以前节度使还能管几个州,现在只能管自己驻地那一个州,而且连那一个州的实际行政权也交给了朝廷派来的知州。节度使变成了一个荣誉头衔,有待遇、没实权。
第二,转运使正式上位,节度使被架空之后,谁来管地方财政?赵光义把“转运使”推上了前台。转运使原本只是管漕运和财赋的临时差遣,但从这一年正式成为常设官职。他们的权力从“总利权”扩大到“边防、盗贼、刑讼、金谷、拔廉”,几乎无所不管。转运使司、提点刑狱司、提举常平司这些机构陆续成型,形成了“路—州—县”三级行政体系。
第三,中央集权完成,藩镇割据被彻底终结。赵匡胤用十六年逐步收权,赵光义用一道诏令彻底收官。从此,全国所有的州都直接向中央汇报,中间不再隔着任何一个“节度使”。大宋的地方行政,告别了五代乱世。
废除支郡制度,是这一年最核心、最影响深远的一件事。整个大宋朝以后百年如何运转,其正式的权力结构开始固定下来。
二、大开科举,广纳人才
赵匡胤时期就一直很重视科举,重视朝廷人才的选拔。但是过去科举取士,一次能录几十人就算不错,整个宋初科举都是宁缺毋滥的风格。
赵光义继位,大开科举,诸道贡士五千三百余人汇集汴京。赵光义亲临讲武殿,出题覆试进士,河南人吕蒙正高中状元。紧接着,他又主持了诸科覆试。
最后统计结果出来,连朝堂上的人都吓了一跳,进士一百零九人,诸科二百零七人,十五举以上老贡士一百八十四人,外加九经七名老生特赐出身,合计五百人。
赵光义不仅给他们赐及第,还赐绿袍、靴笏,在开宝寺赐宴,亲自写诗两章赠予。第一、二等进士直接授官通判诸州,每人再赐装钱二十万。
这一次科举录取的人数,不管是在宋朝,就是整个科举历史上都是要数前几的存在。不光这一次,宋太宗赵光义在位期间,其科举录取的人数都居高不下。
薛居正等老臣急了,上书说:“取人太多,用人太骤!”。赵光义说了六个字,“兴文教,抑武事”。
赵光义的意思很明显,大宋靠武力开国,但从今往后,要靠文治守成。这一批五百人,就是未来的骨干。他们会被派到全国各州去做通判、做县令,几年之后,整个官僚系统就会彻底换血。
大宋的文官时代,从这一场科举开始。
三、大宋使臣硬刚辽国
这一年夏天,赵光义派了一个人出使辽国。这人叫辛仲甫。
表面上,这是一次礼仪性的回访,年初宋辽互遣使节,四月辽国遣使助葬宋太祖,五月赵光义派辛仲甫去“报聘”。
到了辽都,辽景宗耶律贤问他:“听说你们宋朝有个叫党进的,是员骁将。像他这样的将领,你们有多少人?”
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辽景宗想试探宋朝的军事实力。
辛仲甫的回答堪称教科书级别:“名将甚多,如进鹰犬之材,何可胜数。”像党进这样的,不过是鹰犬之才,数都数不过来。
辽景宗不死心,想把辛仲甫扣下来。辛仲甫说了一句话:“信以成命,义不可留,有死而已。”我带着使命出使,信义所在,绝不留在这里,大不了就是一死。
辽景宗知道留不住他,厚礼遣还。赵光义听说后说了一句:“仲甫远使绝域,可谓不辱君命。更得数人如此,朕何患也。”
辛仲甫的硬刚,给赵光义挣足了面子,自然不敢小觑这位新皇帝。也是自此,宋辽即将开始长达数十年的战争。
太平兴国二年,大宋没有打一场仗。
兴文教,抑武事,这是赵光义这一年的施政方针,也是大宋之后百年的国策。对与不对,自然是对的。但此时燕、晋之地尚未收复,过早的实行守成之策,未免太急。
如果赵匡胤的一生,用一个稳字来定义,赵光义开始趋向保守。对武将的打压,难免会削弱军队的战斗力,自此五代善战之风开始退却,是福是祸,难以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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