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记得小时候蹲在书店不肯走,攥着攒了好久的零花钱买小人书吗?那些画得活灵活现的武松、岳飞,陪伴了好几代中国人的童年。很多人不知道,要是没有一个倔老头,这些经典小人书可能早在几十年前就消失了。这个老头就是姜维朴,连美术界大家都亲口叫他中国连环画的保护神。
1926年,姜维朴出生在山东黄县的妙果村,父亲早逝,留下母子三人相依为命过苦日子。他没怎么享受过父爱,可父亲留下的一柜子旧书,成了他最好的人生启蒙。发黄变脆的纸页,装着古典文学也装着进步思想,他天天翻书,就像天天和父亲聊天。这份从小养出来的明确对错观,成了他这辈子死磕连环画事业的底气。
他上学时成绩特别好,年年都排全校前三,老师都把他当成心头宝。抗战爆发后他掏不出学费升中学,本来就要就此辍学,老师直接拉他回学校教书,既能养家糊口也不浪费他的才华。后来战火越烧越旺,小学办不下去,15岁的他只能去青岛讨生活,在日资洋行打杂混口饭。日本人天天欺负刁难中国人,他赚的那点钱还不够塞牙缝,忍无可忍之后转头考上免学费的北京电气通讯学院,没想到还是逃不开日本人的欺辱。
骨子里对侵略者的恨意压不住,他直接参了军走上战场。等到抗战胜利,他又捡起了自己喜欢的文艺路,考上了山东大学文艺系。那时候山大被战火摧残得满目疮痍,没有教室就露天上课,学生都寄宿在当地民房,条件苦得离谱。也正是这段共患难的日子,他不仅学到了真东西,还收获了陪伴自己一辈子的爱人王素。
1948年从山东大学毕业,他被分配到《华东画报》当记者。没干满三年就换了岗位,不是干得不好,是干得太出彩,领导觉得他该去挑更重的担子。三年记者生涯,他会拍照片会写诗歌唱词,还写了五十多篇报告文学,每一篇都戳中关键点。25岁他就当上了画报主编,也就是这时候,他开始和连环画打上了交道。
后来《华东画报》停刊,所有人都调到北京的《人民画报》工作,唯独他被分到了人民美术出版社。当时出版社刚建起连环画编辑室,雏形有了就缺个能挑大梁的主事人,社长萨空了一眼就相中了姜维朴。他做连环画,最看重文学脚本和内容导向,总说连环画是下一代的精神饮料,必须保证内容对年轻人有益。编发《水浒传》的时候,他就主张修改不合适的内容,生怕给青少年带去不好的影响。
在他的主持下,连环画编辑室出了不少精品,《水浒传》《岳飞传》《杨家将》《钢铁是怎样炼成的》等前后一共出了1400多种画册。这些精品放到市场上直接卖爆了,《水浒传》十年先后再版16回,印刷量超1500万册,《岳飞传》26年共印6700余万册,放到现在都是没人能比的顶流销量。放到现在看,这种把青少年内容健康放在第一位的态度,真的是很多从业者都欠缺的。
特殊时期来临,他被关了整整两年,出来的时候42岁,已经头发全白成了别人嘴里的老人。当时国内小孩都没合适的书刊读,周总理督促美术界赶进度,姜维朴把这句话记在心里,1972年就抓紧复刊了《连环画报》。那年连环画册的印刷量就突破2800万册,比特殊时期之前还多出了500万册。《连环画报》在他的打理下蒸蒸日上,销量好到离谱。
华三川绘制的《青年近卫军》首次出版,120万册几天就被卖光。戴敦邦、罗中立等人绘制的《三国故事》,150万册售罄后追印200万册,还是供不应求。80年代出版的《枫》,三天卖了120万册,后来还拿到了第五届全国美展金奖。刚爬回高峰的连环画,没几年就掉进了谷底。
80年代中后期,拜金风气渗入行业,正经连环画不仅盗版泛滥,内容还被肆意篡改,市场乌烟瘴气。内忧没解决又来外患,日本漫画快速发展涌入国内,不断挤压本土连环画的生存空间,中国连环画举步维艰。姜维朴敏锐察觉到这是文化入侵,光靠打压治标不治本,最要紧的是守住本土连环画的阵地。他三番五次上书陈述处境,终于得到了相关方面的重视。
1985年,姜维朴借了30万,创建了中国连环画出版社,办公地点就在一间旧厂房,出门办事骑的是他自己掏钱买的国产第一代永久牌自行车。哪怕整个市场都在说连环画已经日落西山,劝他趁早收手,他全把这些话当耳旁风。只要扛着的旗子还在,总有一天风会再吹起来。正因为他稳稳站在前面,老画家们才能心无旁骛,带着对未来的期待继续创作。
90年代末,姜维朴劳累过度突发脑溢血,昏迷了整整一个星期,好不容易脱离生命危险,需要住院观察输液。他觉得住院浪费时间,说输液只占一只手,直接把工作搬到了病房。当时正好赶上《地球的红飘带》第三集终审,他抬不起头,就麻烦夫人王素一张张举给他看。一天看下来他全身都湿透,中途还要吸氧支撑,226幅画,他不到五天就做完了终审,谁劝都没用。
美协副主席华君武点名感谢相关工作人员,直接说这五册连环画是中国连环画有史以来的巨作,思想艺术都是一流水平,还亲口道谢了姜维朴,坐实了他连环画保护神的名号。保护神也有老去的一天,2019年9月29日,姜维朴病逝,享年93岁。从退休到去世,他一直操心着连环画的未来,拼尽全力想让老艺术焕发新的时代光彩。
当年要是没有他死扛住80年代的连环画衰落潮,我们现在能不能看到这么多经典小人书还真不好说。他把一辈子都绑在了连环画事业上,护住了几代人的童年记忆,也护住了中国连环画的根。现在我们面对新的文化冲击,依然需要这样认准了就不回头的倔老头,护住我们自己的文化内容。
参考资料:
人民日报 新中国连环画的“保护神”——姜维朴其人其事
汪家明 书梦重温
林阳 远去的背影:名家艺术小传
美术文化周刊 姜维朴
连环画报 连环画报创刊时间之谜
中华读书报 寻觅《连环画报》“大缺本”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