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刚彻底沉下来,街边的路灯晕开暖黄的光,褪去了白日的燥热。我张旺财在家闲得无聊,揣着点零钱,慢悠悠踱进了家附近那家老牌小舞厅。这家场子不算大,在这片开了好些年,装修不算新潮,简简单单的格局,一直以砂舞为主,也保留着亮舞区域,是周边老舞客常来的地方,熟门熟路,氛围也自在。
推门进去,轻柔的舞曲混着淡淡的香水味、烟火气扑面而来。我找了个靠墙的空位坐下,抬眼扫了一圈场内,瞬间就看出了今晚的不一样。平日里舞厅大多男女对半,有时候男客人还要扎堆抢舞伴,今天却截然相反。
场子里的舞女密密麻麻散在各个角落、过道和舞池边,数量足足是男舞客的两倍还多。我目光缓缓掠过一众舞女,形形色色的人凑在一起,各有各的模样。大多是四十上下的中年女人,是舞厅里的主力军,妆容精致得体,浅浅的粉底衬得气色很好,描着细眉、涂着豆沙色口红,穿着简约的针织衫、修身半身裙,头发要么利落扎起低马尾,要么微卷披肩,身形匀称,褪去了小姑娘的青涩,多了几分成熟温婉的韵味。也有少数三十出头的年轻姑娘,打扮得更时髦些,短款小外套搭配紧身长裤,眉眼灵动,指甲涂着透亮的裸色,身形纤细挺拔,站在人群里格外显眼。还有几位年过四十五的大姐,穿搭朴素随性,大多穿宽松的碎花裙和软底舞鞋,妆容清淡,待人随和,安安静静坐在座位上等候客人邀约。
反观场内的男客人,零零散散就十来个,稀稀拉拉坐着,格外冷清。这种女多男少的局面,在舞厅里属实少见,对我们男舞客来说是最好的状态,不用争抢,慢慢挑、慢慢选,舒心又自在。
我靠在椅背上歇着,一边听歌一边打量熟悉的面孔,越看越感慨。以前场子里分得特别清楚,跳亮舞的、跳砂舞的,界限分明,从来互不越界。像红姐、李姐、陈小雨这些老熟人,都是以前亮舞区的常客。
今年四十二的红姐,在亮舞区待了好几年,算是老招牌了。她身段匀称苗条,常年保养得宜,皮肤白皙,平日里最爱穿纯色收腰连衣裙,气质端庄大方,说话温温柔柔,一直只跳亮舞,格外守规矩。
四十一岁的李姐和她情况差不多,短发打理得干净利落,常穿简约的通勤衬衫配阔腿裤,气质干练爽朗,待人落落大方,以前只愿意在明亮的舞池跳舞,从不往暗处扎堆。
二十四岁的陈小雨是场子里年纪偏小的,长相清秀甜美,扎着温柔的长发,穿搭青春简约,带着小姑娘的腼腆,从前也只固定跳亮舞,安分又乖巧。
可今晚我一眼望去,这几个往日只守着亮舞池的熟人,全都悄悄挪到了黑灯区域的边缘,时不时抬头张望,主动招呼路过的客人,姿态里多了不少迁就和无奈。看着这一幕,我心里瞬间明白了七八分,这年头各行各业不好做,连舞厅里的谋生规矩,也被大环境逼得变了样。
看着眼前的景象,我心里有了想法,起身朝着亮舞区边上走去,找到了丽丽。丽丽今年三十八岁,是我以前经常搭伴跳亮舞的舞伴,样貌很是耐看,鹅蛋脸线条柔和,画着精致的淡妆,弯弯的柳叶眉很显温柔,一头乌黑的长卷发披在肩头,随风微动。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粉色的修身打底衫,搭配一条黑色丝绒短裙,双腿纤细笔直,脚上踩着软底舞鞋,整个人温柔又优雅。
丽丽从前性子腼腆执拗,格外坚守底线,不管客人怎么邀约,始终只跳亮舞,半步都不肯踏入黑灯区域。可今晚见我走过来,她脸上露出温和笑意,主动起身迎了上来。我顺势带着她,慢慢朝着光线昏暗的黑灯舞池走去,随着光影慢慢变暗,周遭的喧嚣也柔和了不少。
舞步缓缓挪动,节奏舒缓,我趁着闲聊的空档,随口问起她怎么改变了规矩。丽丽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声音轻轻的带着疲惫:“旺财哥,我也是没办法,被逼的。以前只跳亮舞,客源稳定,赚得虽然不算多,但安稳踏实,足够过日子。可这两年大环境越来越差,来跳亮舞的客人越来越少,大家消费都谨慎了,有时候坐一整晚,都接不到几曲舞,根本挣不到什么钱。”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们都是靠这个养家糊口的,上有老下有小,房租、生活费样样都要开支。现在没办法了,再也不能像以前挑三拣四,亮舞砂舞都得接,不管什么区域,只要能挣钱、能糊口,就都愿意跳,不然日子根本撑不下去。”
听着丽丽的话,我心里一阵唏嘘,默默点了点头,格外理解她的难处。一曲舞罢,我让丽丽先回去休息,自己又回到边上落座。看着场内依旧扎堆等候的舞女,心里五味杂陈,想了想,又邀约了巧巧跳舞。
巧巧今年四十岁,也是从前亮舞区的老人,长相端庄大气,脸型圆润耐看,眉眼温柔和善,气质很接地气。她今日穿了一件素雅的碎花短袖,搭配一条浅色半身长裙,长发简单挽成发髻,露出干净利落的脖颈,整个人温柔又朴实。
以前的巧巧格外挑剔,认准了亮舞的规矩,觉得砂舞杂乱,从来坚决不跳。跳舞的时候,我和她聊起今晚舞场的变化,巧巧的感慨比丽丽更深。她坦言,不止是她,场子里大半跳亮舞的姐妹,今年都慢慢妥协了,开始兼顾砂舞。
“现在的客人想法都变了,”巧巧轻声说道,“大多数男客人来舞厅,就喜欢随意放松的氛围,不执着于规矩死板的亮舞,反而更偏爱轻松自在的砂舞。我们死守着老规矩,根本没有客源。大环境就是这样,所有人都在卷,我们普通人根本拗不过现实。”
我看着舞池里来来往往的人影,彻底看清了其中的门道。这年头各行各业竞争压力都大,普通人挣钱太难,舞厅里这些舞女,看似只是跳舞谋生,实则也在默默承受着生活的重压。她们大多是普通女人,有的要养家,有的要独自承担生活开支,没有稳定工作,只能靠舞厅跳舞的微薄收入度日。行情好的时候,尚能挑挑拣拣,维持体面;行情低迷,就只能放下坚守,顺势改变,只为多挣一点生活费。
而反观我们这些来消遣的男客人,心里都揣着一本明白账。如今大家挣钱都不容易,每一分钱都是辛苦得来,没人会肆意挥霍。大家来舞厅只是图个一时放松、打发闲暇时间,跳舞本就是可有可无的娱乐,绝非刚需。
所以现在来玩的人,个个都精打细算,消费格外克制,绝不盲目多花钱。大多人就是跳个两三曲,过过舞瘾、解解闷就够了。大家心里都清楚,与其把辛苦钱大把花在舞厅里,不如省下开支,买点爱吃的美食,小酌几杯,和家人朋友欢聚,来得实在舒坦。
整场舞跳下来,我心里满是感慨。小小的一方舞厅,俨然就是现实社会的缩影。大环境低迷之下,没有谁能一帆风顺,不管是出来谋生的舞女,还是休闲消遣的客人,每个人都在为生活精打细算、负重前行,平凡人的无奈和通透,在这方寸舞场里,展现得淋漓尽致。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