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1年中央派人邀请张学良回国,张学良回应可以回大陆,但他认为当时的时机还不成熟
1991年10月的清晨,纽约皇后区长岛铁路旁,秋叶飘零。九旬的张学良听到侍者低声汇报:“先生,国内来了两位老人家。”他抬眼,没有立刻答话,只是把手里的《圣经》合上,望向窗外。
他少年成名,但有别于一般军阀子弟。20岁那年在东三省讲武堂毕业,他三门功课同列第一,考官起初以为“少帅抄答案”,当场抽题再考,结果依旧满分。此后短短几年,他先后打了三次硬仗:直奉战争、入关作战、蒋桂大战,赢得“白毡骡子”与“千里驹”两副绰号。东北军的校阅场上,绛红旗猎猎,他把父亲留下的旧式队列一点点改成西式编制,枪械换成捷克式轻机枪,骑兵改用无线电联络。局势却比训练更难调校,父亲张作霖于1928年被炸身亡,日本关东军的刺耳汽笛声响彻皇姑屯,给他留下终身挥之不去的记忆。
人们熟知他的两次“放下枪”。第一次是1928年末,他在天津静园刷夜,看着电报机的蓝光闪烁,决定“易帜”,把“民国十七年”改做“蒋中正钧鉴”。不少东北将领怒斥他“卖父换官”,可他心里清楚,若不挣脱对日作战的孤立,东北就是肥肉。第二次是1936年冬,西安临潼骊山脚下,他和杨虎城用兵谏的方式逼停内战。凌晨的临潼凉意逼人,蒋介石被带至小画楼时,冷不丁扔下一句:“你是谋反。”张学良回敬:“抗日不算反。”
西安事变收场和平,却为他换来半个世纪的囚居。1946年先在重庆歌乐山,后转湖南、连云港,一路漂泊直至1949年末落脚台湾。眷村小院外,岗哨24小时明枪暗哨;他想写信,先递给特务审阅;想读报,重要版面被剪得千疮百孔。赵一荻陪他度日,织毛衣、写书法,最难的是年节听到鞭炮,她总要回屋掉眼泪。
进入80年代,台湾当局内部风向渐变,守卫由两班岗减少到一班岗,偶尔也允许他们去海边晒太阳。有人问他,最念念不忘的是什么?他沉吟良久:“榆林口的风。”那是沈阳北郊的一片平原,少年策马、尘土翻飞的地方。可是,一旦谈到回去的日期,他只摇头,“再等等吧”。
大陆方面的态度早已不是问题。1985年起,曾为西安事变奔走的吕正操已多次托人致意:随时欢迎。1991年,邓颖超放心不下,特派吕正操同行赴美。餐桌上,三位老人寒暄良久,吕正操递信:“学良,你若回,老朋友们都盼着。”张学良把信摊开,端详良久,合上后说:“我知道,可还差一点火候。”赵一荻轻声补充:“家里还有些事,我们再等等。”
“差在哪儿?”吕正操追问。张学良抬手示意窗外:“那边浪高,船小容易翻。”这句话听来玄虚,却点中了当年的政治迷局。海峡对峙仍紧,他担心自己一步踏错,既害了台湾旧识,也让大陆为难,更可能再度陷身囚笼。有人说他顾念已故的蒋介石旧恩,有人说他担心赵一荻舟车劳顿,亦有传言称美方对他行程多有限制。仅他自己最清楚:时代的门槛比囚室的铁锁更难打开。
那次会面后,吕正操带回一只外套——张学良在送客时脱下披在老战友肩头:“西北冷,你得多保重。”衣袖内侧缝着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有生之年,盼再见中华门”。这句话后来在中央档案里被归档,却再没机会兑现。2001年,美国夏威夷,百岁老将安然长逝。海风掠过瓦希亚纳湖,他常念叨的故乡仍在黄渤海之北,那条通往沈阳的铁轨却始终留在回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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