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段有点硬核。

维克多和巴林转身准备离开,坐在一旁的林嘉突然悠悠地飘来一句:“我记得……行商联盟的现任会长,好像也是巴林吧?”

巴林脚步一顿,回过头苦笑了一下:“正是家父。”

维克多有些惊讶地扬起眉毛:“老巴林会长不是独子吗?你们巴林家世代行商,产业遍布大半个星域,你怎么放着家族继承人不要,跑到联盟舰队受罪来了?”

巴林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微笑着看向维克多:“维克多公子不也来了吗?”

维克多微微一愣,随即与巴林相视一笑,心照不宣。

“咋啦?”德鲁斯在一旁斜着眼,含糊不清地插话道,“豪门恩怨?后妈联合小舅子争夺家产,逼得大少爷流落军营?”

林嘉刚喝进嘴里的茶水瞬间喷了出来,扑哧笑出了猪叫声。

被德鲁斯这么一打岔,巴林反倒自在了些,有些窘迫地抓了抓头发:“没那么狗血。单纯只是这几年家族生意不太好做,父亲想让我来军队里找条新出路。”

林嘉擦了擦嘴角,收起笑意:“连老巴林会长都遇到大麻烦了?”

“何止是大麻烦。”巴林叹了口气,索性坐回位子上,“随着联盟停下了向外扩张的脚步,除了核心主星区还能维持大宗买卖,边缘各星区的贸易流水一天不如一天。行商联盟的商人们为了活命,现在一股脑涌去核心区抢盘子,卷得天昏地暗。基本没什么利润,行会里的老会员几乎天天都在赔本赚吆喝。”

巴林摇了摇头,声音低了下去:“再这么耗下去,家里快把前三代攒下的底子赔精光了。我爹眼看着家族事业没希望了,这才把我塞进舰队,好歹算条退路。”

维克多感同身受地拍了拍巴林的肩膀,叹道:“我们家比你家也好不到哪儿去。联盟舰队已经好几年没下过新船和重型装备的订单了。家族里那帮老家伙天天开会,念叨着什么‘联盟全面进入收缩期、总体需求发生断崖式下跌’。为了开源节流,家族里这两年想方设法缩减开支,已经陆陆续续关停好几个核心重工厂了。”

听着两大家族继承人的诉苦,林嘉和德鲁斯相视无言,空气里一时间溢满了实体经济寒冬的沉重。

“等会儿,维克多家族也开始撑不住了?”巴林奇怪地看过去,“‘纠缠’和‘孪生’可是你们家的独门生意。这种战略级通讯硬件,还没到要关工厂的地步吧?”

巴林之所以如此关心,倒不单单是因为与维克多同病相怜。更深层的担忧在于,像维克多家族这样的大型工业综合体,在整个宇宙商业链条的供应端拥有极重要的话语权。如果连他们这种处于顶端的源头企业都无法维持足够的销量和利润,那处于流通环节的普通中间商,日子只会比地狱还惨。更何况,“纠缠”与“孪生”是独一无二、无可替代的。

维克多自嘲地一笑:“‘纠缠’和‘孪生’的制造成本太高了。销量根本冲不起来,研发却像个无底洞一样得持续砸钱,到现在成本都收不回来。”

“怪不得,”德鲁斯斜了林嘉一眼, “‘低价引流邮件’,居然都发到林嘉的终端里来了。”

巴林叹了口气,眼神有些复杂:“行商联盟最近也注意到,很多早已绝迹的欺诈手段开始有重出江湖的迹象。行会现在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大家都要饿死了,谁还管行会的死规矩?欸,维克多,我记得学界早有公论,量子纠缠无法用于超光速通讯吧?你家的‘纠缠’和 ‘孪生’到底是用什么技术破局的?”

一旁的林嘉没接话,只是看着跳动的终端数据,小声自言自语:“联盟停止扩张带来的经济收缩,导致的整体需求下降……已经严重到这种地步了吗?”

德鲁斯对宏观经济没多大兴趣,反而被巴林的话勾起了好奇心,翻了个白眼插嘴道:“等会儿,巴林,量子通讯不是天天在新闻里吹得很时髦的概念吗?怎么在你们眼里又变成不能用于通讯了?”

“德鲁斯,新闻那是忽悠外行投资人的。”

维克多从旁边拉过一把椅子坐下,顺手扯过全息投影,一边在空中划出两条纠缠波形,一边解释道:“严谨的物理定义里,量子纠缠是指在量子维度内,具有状态相关特征的量子对,在其中一个量子坍缩进入可观测状态时,另一个量子也会瞬间确定形态。”

“这听上去不是能传输信号吗?”德鲁斯挑眉。

“但这无法用于通讯,因为量子的坍缩状态是随机的。”维克多敲了敲桌子,全息图上的粒子开始疯狂乱转, “比如你观测一个粒子,它随机变成了左旋,另一个粒子瞬间变成右旋。但因为这个结果完全随机,你无法利用它承载任何有意义的、人为设定的编码,也无法控制信息传送的方向。它只是客观存在一种超距联系,你根本没办法利用量子纠缠传送任何有效的信息。”

巴林在旁边听着,作为行商,他更关心技术变现,于是敏锐地指出:“可我听说你们在量子计算上的投入不比通讯少。不能通讯,那总能干点别的吧?”

“对,巴林说得没错。”维克多赞许地点头,“不过,足够数量的纠缠态量子可以用于进行并行计算。”

德鲁斯听得直挠头:“等会儿,既然结果都随机了,怎么又可以用于并行计算了?这不前后矛盾吗?”

“不矛盾,这就是量子算法的精妙之处。”

维克多调出一组复杂的干涉条纹,眼里闪过一丝世家子弟技术垄断的骄傲:“我们使用量子算法将一个谜题输入到量子纠缠团中,利用纠缠和量子干涉,错误的答案会在相互叠加中彼此抵消(相消干涉),正确的答案会成倍放大(相长干涉)。最终当你按下‘测量’键时,那个最正确的答案就会以接近 100% 的概率脱颖而出。单个量子呈现随机性,但只要数量足够多,就能在统计学意义上呈现一致性结果。”

德鲁斯盯着那组逐渐放大、最终只剩一个孤立波峰的画面,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也就是说……往深渊里扔一万个不同的谜底,深渊会自动把错误的谜底都嚼碎吞掉,只把正确的那个用大喇叭喊出来?”

维克多失笑:“……不准确,但差不多吧。”

“既然量子纠缠只能算命,不能传信,”林嘉这时转过头来,眼神犀利地盯着维克多, “那你们家的 ‘纠缠’和 ‘孪生’这两个通讯品牌,到底是怎么做到跨星系实时通话的?”

维克多的神色严肃了几分,压低了声音:“因为那根本不是量子技术。 ‘纠缠’和 ‘孪生’利用的是简并态物质形成的微型黑洞和白洞来传递消息。”

这话一出,屋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简并态?黑白洞?”巴林倒吸了一口凉气。

维克多调出了一副古老的星图:“在联盟边缘区域有一个双星星系,这个星系的恒星在大约 400万年前坍缩成了两个白矮星。这两个白矮星互相缠绕,在两个白矮星之间形成一个微妙的引力平衡点。家族在付出了惨痛代价后,成功的在平衡轨道内采集到了简并态物质。”

他伸出两根手指,做了一个撕裂的手势:“我们通过强力磁场维持采集物质的简并态。在使用超强磁场将采集的简并态物质一分为二之后,分离开的简并态物质之间就形成了成对的微型黑洞和白洞。”

林嘉和德鲁斯眼睛腾地一下亮了,德鲁斯甚至有些呼吸急促:“我的天……传说中的黑洞和白洞!不是说这东西可以用于传输物质吗?!也就是说,你们家实际上已经实现了无视空间距离的航行?那联盟的问题不就解决了吗?”

“很遗憾,直觉很美好,但现实很骨感。”维克多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根据家族核心实验室的研究结果,当前技术制造出的微型奇点,根本无法实现任何物质的整体传输。它,只能传信息。”

“啊?” 德鲁斯眼里的光瞬间熄灭了,大失所望,“那帮搞前沿理论的家伙,天天在媒体上吹嘘黑洞是跨越光年距离的唯一希望,搞了半天也是吹牛?”

“并不是吹牛,而是物理法则太冷酷。”

维克多耐心地解释道:“当我们尝试向这个微型黑洞投喂质量时,黑洞的质量增加了,这表明质量并没有通过黑洞穿越时空。与此同时,与它通过空间褶皱相通的白洞同步将等量的质量,以纯粹的、无特征的能量形态喷射出去。这符合整个系统的总能量守恒。但是——”

维克多加重了语气:“在这个 ‘吃进去、吐出来’的过程中,物质原有的分子结构、原子排列甚至基本信息特征,会被奇点引力彻底撕碎、丢失。它并没有真正带着 ‘形体’穿越时空,出来的只是一堆辐射。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通过精确控制投喂给黑洞的物质数量、频率和时间间隔,让另一端的白洞输出特定的能量脉冲波,从而实现编码通讯。”

他苦笑了一声,摊开手靠回椅背上:“所以明白了吧? ‘纠缠’和 ‘孪生’的高价格不仅仅因为采集简并态物质的难度极高,更因为维持白洞和黑洞的强力磁场的消耗极大。每秒钟烧掉的能量都是个天文数字。现在家族正在想方设法把这个吞金巨兽扔出去。”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