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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无线淮安)
夏日清晨,“一抔黄土 万千忠骨”系列寻访报道组从淮安市新闻传媒中心出发,去寻访一段尘封八十多年的血火记忆。
目的地是位于淮安市洪泽区西顺河镇的洪泽烈士陵园,但我们的第一站是一个乡间小院。原洪泽县委党史办主任赵先明已退休十六载,得知我们的来意,便随我们同行:“有些事,站在那片土地上才说得清。”
车子往洪泽湖方向开,二十多分钟后,陵园映入眼帘。二十米高的“新四军一师五十二团二十六烈士”纪念塔直指苍穹,像一柄不朽的利剑;松柏苍劲,如忠诚卫士守护着这片英雄长眠之地。
走进二十六烈士陈列馆,斑驳的老照片、战报复印件和烈士家书将我们带回顺河集阻击战的血色战场。一幅战略示意图前,赵先明停下脚步,声音沉缓有力,“当时,新四军军部驻在盱眙黄花塘,主力部队调到津浦铁路以西作战,军部防御极度空虚。日军得知情报,调集了淮阴、宝应、高邮等八处日伪军,企图分进合击,一举摧毁华中抗战的指挥中枢。新四军第52团接到命令时,正在向苏中开进,部队掉头就往黄花塘方向急行军。”
1945年正月初五,天寒地冻,火速驰援的新四军队伍疾行在洪泽湖大堤上。根据军部最新指示,第52团命令3营7连、8连以及2营4连、6连和团直机炮连两个班,抢占顺河集(今淮安市洪泽区西顺河镇),共同阻击淮阴来犯之敌,其余部队火速奔赴黄花塘。“部队到了离顺河集十公里的地方,只见北边浓烟滚滚。日寇天井大队和伪军的一个团,顺着淮浦公路由北向南压过来了。一场血战,就此打响。”赵先明说。
烈士家书
“兵力悬殊,怎么赢?”赵先明讲述起这场殊死战斗中一个个动人的故事。
朱兆芳,彼时的顺河集工会主席。战斗打响前,八连要抢渡张福河占领阵地,可河边的渡船早没了影子。河面结着薄冰,水深流急,战士们急得在岸边打转。北边的枪声越来越密,耽搁一分钟,前方阻击的民兵就多一分伤亡。朱兆芳猛然想起,往南一里多路有一处浅水坝子,可以蹚过去。他带着八连顺着柳树丛往南跑,半路撞见一个曾经的伪保长撑着条小船,那人推说船舱装满了煤不肯摆渡。朱兆芳火冒三丈,喊来十几个民兵,把煤卸了个干净,自己跳上船,手握船篙,顶着寒风一趟一趟把战士们送过河。
“一趟趟摆渡,送过去的是守住阵地的希望。”赵先明说,“战斗打响后,民兵带路、挖战壕,拿起武器与子弟兵并肩作战;老百姓自发组成后勤保障队,冒着炮火送水送饭、转运伤员。新四军副军长张云逸后来评价这场战斗说,‘顺河集这场血战,把日寇兵分八路进攻淮南、扫荡新四军军部的阴谋彻底粉碎了’。这场胜利,是新四军和老百姓拿命换来的。”
展板上的文字记录着那一天的惨烈。2月17日,从上午十点一直打到太阳偏西。伪军在前,日军在后,一轮接一轮往上冲。我军战士子弹打光就拼刺刀,刺刀捅弯就抡枪托。四连一排原有四十五人,一场白刃战从中午杀到下午两点,能站起来继续打的只剩二十几人。一排长唐国平的棉袄被日军刺刀挑飞,他全然不顾险境,继续与敌人肉搏拼杀;高邮小战士韩寿桃断后时被绊了一跤,来不及爬起就牺牲在敌人的刺刀下,还不满十八岁;四连连长张云龙身中数刀,倒在战友怀里,再没睁开眼睛;机枪班的枪管打红了,战士们用小便浸湿毛巾捂着降温,硬是不让火力断档;神枪手周阿福一枪击毙训练有素、向日军阵地送弹药的大洋马;团参谋长胡乾秀一枪击落天井大队长,致使敌人群龙无首全军溃败……那一天,52团四个连打垮了敌人十四次冲锋,击毙日军七十二人、伪军二百七十余人。
走出陈列馆,阳光正好。赵先明领我们来到二十六烈士墓前。一座半球形的墓冢静卧在松柏之间,线条朴素,却庄重如山。碑石上的字迹历经风雨,依然清晰。
“当年牺牲在阵地上的,是二十六人。当地百姓收埋了他们的忠骨,修了这座墓。”赵先明顿了顿,“其实,还有九名战士身负重伤没抢救过来,所以这场阻击战我军实际牺牲了三十五人。”
汽车再次沿着洪泽湖大堤行驶,赵先明带我们去寻找当年的战场。车窗外的景色与八十多年前已截然不同。张福河仍静静流淌,那片曾让敌人陷足的沼泽地早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茂密的树林,枝叶在风中沙沙作响,像在低声诉说着什么。
“左边是九堡(村),右边是十堡(村)。这里就是当年战斗发生的地方。”停在湖岸边一处看似寻常的草地,赵先明举目说道。当年大堤上“之”字形的交通沟,已变成脚下平坦宽阔的公路,但在历史的记忆中,这里的每一寸土地仍然回荡着震耳欲聋的厮杀声。“牺牲在这里的战士,最小的才十几岁,他们没有看到胜利的那一天,但他们守护的这条路,如今通向了太平盛世。”
在当天寻访中,洪泽烈士陵园负责人祁文春还向我们道出了另一份延续的情谊。2025年12月,顺河集阻击战胜利八十周年之际,洪泽区相关负责人专程前往“沙家浜连”,探访这支英雄部队的官兵。当年在顺河集浴血阻击敌人的新四军第52团,正是如今“沙家浜连”的前身。军地双方签订了共建协议,约定共同加强英烈精神研究,深化史料整理与保护,把“血战顺河集”的故事一代代传下去。
夕阳西斜,我们告别西顺河镇。暮色中的洪泽湖苍茫壮阔,见证着这片土地跨越八十余载的时空变迁。从血火战壕到康庄大道,这场以英烈之名铭刻,以弱胜强、永载史册的经典阻击战,筑起的不仅是抵御外侮的铜墙铁壁,更是中华民族百折不挠、众志成城的精神脊梁。
英雄从未远去,他们化作阵阵松涛,化作湖水轻拍堤岸的回响,更化作人们心中巍然屹立的信仰丰碑。
策划:杜勇清 张德刚 周登超 虞娟
统筹:何弦
文字:蔡雨萌
视频:周伟
海报:余凡
编辑:陈子晗
责编:唐瑶
审核:于维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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