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七十岁时才加入共产党,不仅曾经是蒋介石的恩人,还培养了上海市委书记儿子和中将孙子!
1933年深冬,南京模范监狱探视日仅剩半小时。“道涵,书要读完,身子要熬住。”栅栏外的老人声音哑却稳。“爹,您放心,我没被吓住。”短短两句,回荡在潮湿的探监室,铁门合拢时的金属回响显得格外刺耳。
这位须发早白的父亲叫汪雨相,当时55岁。一纸保释状没能立刻生效,他却拎着厚厚的《资本论》草稿复印件守在狱门口,理由很简单:要让儿子在寒夜里也有书可读。狱卒看得愣神,小声嘀咕:“这老先生像是来送亲笔信,而不是送钱。”
如果把时钟拨回更早,东京神田的一家小咖啡馆里曾有这样一幕。汪雨相指着一位方脸青年,对陈其美半开玩笑地说:“这小兄弟脾气硬,刀法也硬,值得栽培。”青年起身,微鞠一躬:“在下蒋志清,请多指教。”那是留学生圈子里再普通不过的一场聚会,却改写了日后国民党核心权力的座标。
汪雨相赴日本是求学,他学的既是陆军测绘,也读《民报》,笔记里满是孙中山谈民族自决的英文缩写。孙中山需要一位能写、能译、能联络的助手,汪雨相正合适;于是同盟会早期文书的大印交到了他手上。有人称他“托书生之笔,拨天下之局”。
回国后,汉口枪声拉开辛亥新局。他在武昌接连张贴《临时政府布告》,转天又赶赴南京整饬巡警。革命形势风起云涌,可政治妥协同样转瞬即至。汪雨相眼见旧官僚披上新装,他写下“问苍生求解放,非仅改朝换代”十二字,随后悄然辞去都督府顾问,南下办学。
在课堂上,他讲柏拉图,也讲太平天国;讲更多的是“为谁而学”。学生里既有汪道涵,也有后来奔赴前线的青年——其中几位在1930年代被列为“危险分子”。国民政府的搜捕让他警觉:革命尚未完成,国家却已陷入新的党派纷争。
汪道涵被捕后,他四处奔走,终以担保保释成功。狱中那本《资本论》扉页上,多了一行钢笔字:“社会之改造,要靠劳苦大众自己。”那一年,父子俩开始系统研读马克思主义,夜灯下翻页声与远处探照灯的嗡鸣交织。
全面抗战爆发,他们干脆把学校搬到黄土高坡。延安窑洞里,汪雨相主持“平民速成班”,白天教算术,晚上带学生排活报剧。“先生,黑板是土坯,能写个半小时就掉渣。”“掉了也好,再写一遍,加深记忆。”这段玩笑式的对话,被学生写进日记。
他两次递交入党申请,因年事已高和工作需要暂未获批。再递时已是70岁,党组织答复只有一句话:“思想与行动一致,年龄不构成障碍。”1948年冬夜,雪落清凉山,他领到党证,摸了又摸,神情极平静。
次年国旗在天安门升起,汪道涵随上海接管组南下,几年后出任市委书记;小字辈中,汪致远穿上绿军装,从排长一路干到集团军副司令,中将星徽挂上肩膀时,他尚未满五十。有人打趣:“你们家三代,笔墨刀兵都试过。”汪雨相只笑:“不过是赶上了时代。”
1963年初夏,这位老同盟会员、老共产党员在上海病逝,享年85岁。遗物很简单:一方同盟会木章、一枚党证、数摞讲义。送行的人排成长队,最醒目的是几位白发学生举的横幅,上面写着他常挂在嘴边的八个字——“知所向,方能不惧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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