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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品 | 子弹财经

作者 | 张珏

编辑 | 蛋总

美编 | 倩倩

审核 | 颂文

6月22日,安徽华恒生物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恒生物”)通过港交所主板上市聆讯,仅两天后,这家科创板合成生物学公司的“港股之旅”因实控人郭恒华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被刑拘而紧急终止。

郭恒华所涉并非华恒生物主营业务,而是一段多年前便已爆发的金融旧案。华恒生物也强调,相关调查事项与上市公司经营无关,公司生产经营正常。

对于资金压力日益显现的华恒生物而言,这场风波出现的时点颇为微妙。就在公司即将完成港股融资之际,长期未清除的历史风险最终“爆雷”,直接导致公司“A+H”两地上市梦碎。

郭恒华一直以行事大胆著称,这也体现在近年来持续扩产、大量“烧钱”的华恒生物上。如今,历史金融风险与主业经营压力在同一时间交汇,这记迟来的“回旋镖”,最终不仅击中了郭恒华本人,也击中了她一手创办的华恒生物。

1、实控人“独善其身”多年后终被刑拘

成立于2005年的华恒生物,是国内最早布局合成生物学产业化的企业之一,并于2021年登陆科创板

华恒生物以氨基酸发酵技术见长,按产能计算,其被视为全球最大的丙氨酸生产企业之一,也是国内合成生物学产业的重要代表公司。

在华恒生物创始人、实际控制人、董事长兼总经理身份之外,郭恒华还曾深度参与一家地方金融机构——合肥高新区巾帼小额贷款有限公司。

在当地商界,郭恒华曾是一位颇具代表性的女性企业家。她曾先后担任安徽省第十一届、十二届人大代表,以及合肥市妇联副主席、合肥市女企业家协会会长及安徽省女企业家协会副会长。

也正因如此,2009年成立小贷公司时,公司被命名为“巾帼小贷”,并将“服务女性创业、解决女性融资需求”作为早期定位。成立初期,郭恒华本人及华恒生物前身均持有巾帼小贷10%股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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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 / 摄图网,基于VRF协议)

2015年,华恒生物退出巾帼小贷股东行列,之后郭恒华直接持股比例提升至18%,为并列第一大自然人股东,并担任公司董事。

围绕巾帼小贷,郭恒华还参股合肥巾帼投资,并担任安徽巾帼典当执行董事。巾帼小贷、巾帼典当及巾帼投资共同构成当地颇具规模的“巾帼系”金融网络。

在巾帼小贷担任实控人的,是郭恒华的长期合作伙伴薛金合,具有银行背景的薛金合重度参与了华恒生物前身成立、华恒生物自身的融资扩张和运作。巾帼小贷正是郭恒华与薛金合再度联手的一个“创业项目”。

成立前期,巾帼小贷和巾帼典当开展线下吸储、借贷业务,后又通过“她金控”“微金易贷”等P2P平台向社会公众募集资金。

司法机关后来认定,上述平台发布大量虚假借款标的,通过期限错配和资金池运作持续吸收公众资金。其中线上平台吸收资金规模超过8亿元,线下业务吸收资金近20亿元。

2018年全国P2P行业风险集中暴露后,巾帼系资金链断裂并全面“爆雷”,投资者实际损失金额约2.43亿元。

2020年,法院认定薛金合犯集资诈骗罪、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等多项罪名,数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19年。

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共有9名相关人员被追究刑事责任,其中包括与郭恒华并列第一大自然人股东的沈红霞。但郭恒华却“独善其身”,始终未被列入刑事追责范围,其所承担的主要是担保引发的民事责任。

华恒生物2020年申请科创板上市期间,上交所曾专门针对巾帼系历史风险发出问询。

当时,郭恒华共涉及17起相关民事诉讼,均源于其作为巾帼系股东和关联企业负责人出具的个人连带担保。其中7起案件法院判决其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对应涉诉本金约8934万元。

对此,华恒生物解释为:巾帼系非法吸收公众存款行为由薛金合主导实施,郭恒华仅为财务投资者,不参与巾帼系日常经营管理,对P2P平台具体运作并不知情。

在此基础上,当时的保荐机构兴业证券在给上交所问询的回复中,明确表示:郭恒华不涉及刑事犯罪,以及不存在被追加起诉的风险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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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 / 2020年10月华恒生物科创板上市申请文件第三轮审核问询函回复)

随后,华恒生物顺利登陆科创板,巾帼小贷在2022年注销,整个刑事案件看上去已经尘埃落定。

直到华恒生物于2026年6月22日披露的聆讯后资料中,也只是单独将巾帼小贷和巾帼典当列出表明两家公司仍存在未了结民事索赔。

和当初冲刺科创板一样,此次港股IPO的保荐机构华泰国际表示,郭恒华不涉及任何刑事责任或对其的刑事影响。

但这种说法没能坚持到港股上市。随着6月26日郭恒华被公安机关以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刑事拘留,这一持续多年的历史风险出现了新的变数,也让华恒生物面临着新的危机。

2、人财两失,遭受双重挑战

对于一家成立二十余年、始终由创始人主导发展的企业而言,此次事件同时触及公司治理和融资能力两大核心问题。

事发当晚,郭恒华辞去董事长、总经理、董事及董事会专门委员会全部职务。董事会随即推举原副总经理、财务负责人樊义接任董事长兼总经理。

樊义拥有中欧国际工商学院金融硕士背景,曾在巴斯夫大中华区担任财务经理及并购主管,长期从事财务管理、资本运作和并购业务。

2016年加入华恒生物后,樊义先后担任董事、副总经理、财务负责人以及董事会秘书,参与了公司科创板上市、再融资以及本次港股上市筹备工作,对公司经营情况和资本市场事务十分熟悉。

但樊义是典型的职业经理人角色,直接持股不到1%。华恒生物自2005年成立以来,郭恒华一直是公司的核心决策者,其个人影响力贯穿企业发展全过程。即便此次辞去全部职务,其仍然是公司的实际控制人。

截至2026年一季度,郭恒华直接持有华恒生物18.08%的股份,其控制的宁波睿合远创业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和安徽恒润华业投资有限公司分别持有公司7.77%和2.91%的股份。三者合计控制上市公司接近三成股权,是公司控制权的核心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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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 / 华恒生物2026年一季报)

随着郭恒华被刑事拘留,其所持股份未来是否受到司法程序影响、公司实际控制权是否出现变化,值得持续关注。

不过现阶段来看,华恒生物在郭恒华被刑拘后进行了一次平稳的治理过渡。

华恒生物向「子弹财经」表示:“公司已完成董事长及经营管理层调整,日常经营管理由高管团队负责,其他董事、高级管理人员目前均正常履职。现阶段公司董事会运作正常,控制权稳定。”

相比治理层面,更直接的压力来自资金。

华恒生物近几年一直处于高强度扩张阶段。作为国内合成生物学龙头之一,公司几乎同时在多个生产基地推进大规模产能建设,希望借助生物制造产业扩张窗口快速完成全国布局。

财报数据显示,2023年至2025年,公司固定资产从10.92亿元增长至26.51亿元,两年增幅达到143%;同期在建工程始终维持在10亿元以上高位。固定资产与在建工程合计规模则从26.09亿元增长至38.34亿元,两年增加超过12亿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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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 / 华恒生物2025年报)

这些投入主要流向多个大型项目。其中包括赤峰基地年产5万吨生物基丁二酸和5万吨1,3-丙二醇项目、赤峰基地二期年产2.5万吨缬氨酸、精氨酸及1000吨肌醇项目,巴彦淖尔基地交替年产6万吨三支链氨基酸、色氨酸及1万吨精制氨基酸项目等,以及秦皇岛基地年产5万吨生物基苹果酸项目等。

此外,公司还于2024年至2025年连续签署总额约7.1亿元的投资协议,建设AI驱动生物制造研发及中试示范基地。

若将公开披露项目累计计算,仅上述基地投资总规模已超过50亿元。而华恒生物年收入不到30亿元,大量借助银行贷款成为必然选择。

截至2026年一季度末,华恒生物账面货币资金仅4.46亿元,而短期借款达到2.21亿元,一年内到期的非流动负债为4.21亿元,有息负债总额则高达23.67亿元。

或许是对港股融资颇有信心,华恒生物过去两年来对资金的使用可谓激进,一如郭恒华的既往风格。2026年一季度华恒生物资产负债率55.71%,而对比另一合成生物学龙头、背靠科伦药业的川宁生物,其资产负债率仅为21%。

公司原本距离完成港股上市仅剩最后一步,新的融资渠道近在眼前。而现在,一切都被迫中断。

对华恒生物而言,现阶段不仅前期筹备上市的成本难以收回,公司后续项目建设、债务偿还及运营资金需求将更多依赖自身经营现金流,后续获取银行融资恐怕都将不易,资金压力不言而喻。

3、营收增长但行业内卷,华恒生物前路不易

虽然距郭恒华被刑拘已过数日,但华恒生物的股价仍在持续波动。

由于连续10个交易日(6月16日至6月30日)收盘价格跌幅偏离值累计达50%,7月1日华恒生物发布股票交易严重异常波动公告。

为稳定资本市场情绪,公司在公告中表示经营情况正常、董事高管不存在买卖股票情况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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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恒生物也向「子弹财经」强调:“该事项(实控人被刑拘)不会对公司日常经营活动产生重大不利影响。公司客户资质良好,票据回款确定性高,经营活动现金流持续为正。”

财务数据也可以看出,华恒生物近年来乘着合成生物学发展的东风,经营增长稳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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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 / 华恒生物财务摘要(来源:Wind,单位:万元))

但自2024年以来,公司已经连续出现“增收不增利”现象。2025年,华恒生物实现营业收入28.62亿元,同比增长31.40%,但归母净利润仅为1.32亿元,同比下降30.13%。其中第四季度更是出现3520.94万元亏损。

这背后是华恒生物产品销量不断增长的情况下,核心产品价格持续走低。

2025年,华恒生物氨基酸系列产品销量达到14.5万吨,同比增长49%。而华恒生物最重要的产品之一缬氨酸,2025年市场均价仅13.7元/公斤,较2023年的22.74元/公斤下跌近40%。

另一主力产品肌醇价格跌幅更大,2025年均价仅29.8元/公斤,较2023年高点下降超过60%。

行业供需关系已经发生变化。国内缬氨酸产能已从2022年的约13万吨增长至2024年底的30.2万吨,预计2025年底将突破40万吨。

与此同时,需求增速却明显放缓。弗若斯特沙利文预计,2024年至2030年全球缬氨酸市场复合增长率仅为8.6%。

供给快速增加而需求增长趋缓,“价格战”几乎难以避免。对于华恒生物而言,市场环境还在进一步低迷。

在欧洲反倾销调查及美国关税政策持续扰动下,海外市场的不确定性正在增加,而这恰恰是华恒生物过去几年重要的增长来源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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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 / 华恒生物港股招股书)

2025年,海外市场虽然仍为华恒生物贡献了43%的收入,但增长也开始放缓——海外收入为12.31亿元,同比增长14.7%,明显低于整体营收31.4%的增速。

增长是近年来合成生物学企业普遍面临的难题。生物制造虽然拥有技术创新属性,但商业模式更接近制造业。技术研发之外,企业还必须持续投入巨额资本开支建设产能。

新产品从实验室研发到万吨级工业化生产往往需要数年时间,而产能建设完成后又必须面对周期波动和价格竞争。

过去几年,无论是凯赛生物、华恒生物还是其他合成生物学企业,都经历过资本市场的反复定价。截至目前,华恒生物总市值仅约40亿元。

因此,对于生物制造企业而言,创始人运作、资金储备和产能缺一不可。

当前,市场还无法判断这场发生在通过港股聆讯之后的刑拘事件是不是一场巧合,但毫无疑问的是,华恒生物终究没能和历史风险彻底隔离,在失去灵魂掌舵人物之后,这家企业正被推向成立以来最艰难的时刻。

*文中题图来自:华恒生物官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