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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生活在真实世界里的概率有多大呢?

对于这个问题,太空探索技术公司(SpaceX)的创始人埃隆·马斯克曾在一个名为“Code Conference 2016”的会议上接受采访时,给出了一个令人吃惊的答案:不到十亿分之一。

而2026年3月,旧金山一家叫Eon Systems的公司,把一只果蝇的完整大脑——125,000个神经元,5,000万个突触——塞进了电脑,接上一个虚拟身体。结果这只"数字果蝇"自己走了起来,还知道伸舌头舔糖。

在另一条平行的时间线上,科学家用人类干细胞在培养皿中培育出"大脑类器官"——一团没有身体、没有感官、没有世界的迷你大脑。它自发地放出脑电波,模式与早产婴儿惊人地相似;80万个脑细胞被接入电子游戏,五分钟就学会了击球。

一边是纯数字的幽灵,在虚拟世界里漫步;一边是真实的血肉,在营养液中放电。两者都在追问同一个问题:如果模拟可以如此逼真,"真实"还剩下什么?

这让人想起1990年代那场著名的争辩。

破解了DNA双螺旋的诺奖得主弗朗西斯·克里克,携手神经学家克里斯托夫·科赫,给灵魂下了一纸讣告:"根本没有什么灵魂和自我,它们不过是860亿个神经元在颅骨里集体放电。只要手术刀够快、仪器够准,找出那一套名为'意识'的专属神经回路,只是时间问题。"

当时年轻的哲学家大卫·查尔莫斯没有直接反驳。他只是问了一个问题:

"请各位想想一抹晚霞。你心里那一团鲜亮的红——它在哪儿?"

查尔莫斯这个问题,像一颗延迟引爆的种子。三十年后,它炸开的碎片,比当初任何人预想的都更散乱,也更锋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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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先锋实验:两种"模拟"的冲击与层级

Eon团队没有给那只虚拟果蝇写一行"走路代码"。他们只是把2024年FlyWire项目测绘的完整成年雌性果蝇大脑连接组——125,000个神经元,5,000万个突触——接入MuJoCo物理引擎,关闭了强化学习。然后,行走、梳触角、伸喙舔糖,全部自发涌现

关键细节在于:这只果蝇的行为预测准确率达到95%,但它从未被"训练"过。连接组的结构本身就编码了行为的算法。单个神经元没有任何"走路"的属性,但它们的连接拓扑在虚拟身体的闭环中,自己跑出了走路。

这是纯粹的数字幽灵。没有碳基的大脑,没有真实的肌肉,没有果蝇曾经生活过的世界。只有信息,在硅基芯片上流动,在虚拟身体的感知-运动回路中循环。

与虚拟果蝇不同,迷你大脑至少有一团真实的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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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科学家用人类诱导多能干细胞在三维培养基中培育出大脑类器官。它形成了类似大脑皮层的结构,产生了自发的、有节律的电活动。更具冲击力的DishBrain实验:约80万个人类神经元培养在微电极阵列上,这团"肉"被接入乒乓球游戏,五分钟后学会了控制挡板——没有预先编程,没有外部训练算法,纯靠神经元的自组织学习。

这是"缸中之脑"的技术实现。希拉里·普特南在1981年系统阐述了这个思想实验:一个大脑被放在营养液中,所有感官信号都由计算机模拟,大脑"以为"自己有一个身体、有一个世界,但一切都是电信号的幻觉。

迷你大脑比普特南的假设更激进:它不是"曾经真实的大脑被欺骗",而是"从未真实的大脑在创造自己的幻觉"。

虚拟果蝇是纯数字的涌现,迷你大脑是生物基质的隔离。前者没有"肉身",后者没有"世界"。但两者都挑战了同一个边界:如果行为可以在数字中涌现,如果脑电波可以在培养皿中闪烁,那么"我"究竟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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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物理学:从还原论到涌现论的崩塌

经典物理学长期信奉还原论。从牛顿到标准模型,物理学家把宇宙拆成了夸克和轻子,以为把系统拆到最小单元,就能理解一切。但"意识"和"生命"依然无法从粒子属性中推导出来。

果蝇实验给了还原论一记闷棍。

虚拟果蝇行走、梳触角、伸喙舔糖,全部自发涌现。单个神经元没有任何"走路"的属性,但它们的连接拓扑在虚拟身体的闭环中,自己跑出了走路。

迷你大脑给了还原论另一记闷棍,从相反的方向。

一团没有身体、没有感官、没有世界的肉。它自发地放出脑电波,模式与早产婴儿惊人地相似;80万个脑细胞被接入电子游戏,五分钟就学会了击球。但你拆开它却找不到"学会击球"的那个神经元,也找不到"类婴儿脑电波"的那个突触。

涌现不是物理定律的"违反",而是物理定律的"盲区"。

虚拟果蝇告诉你:你知道每个神经元的电化学特性,但你推不出"走路"。迷你大脑告诉你:你知道每团细胞的分裂方式,但你推不出"学习"。还原论在两端同时碰壁——一端是纯数字的幽灵,一端是生物的孤岛。

但这还只是"行为"的涌现。查尔莫斯问的不是"走路",也不是"学会击球"——他问的是"晚霞的红"。物理可以解释光波的650纳米,可以解释视锥细胞的电化学信号,可以解释视觉皮层的神经放电。但它无法解释:为什么这些物理过程会伴随"红色的红"这种主观体验?

物理学在这里碰了壁。但哲学早就等着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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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哲学:黑格尔整体论的意外平反与修正

黑格尔辩证法被诟病"过于强调整体、忽视个体"。但果蝇实验恰恰证明——整体结构确实先于部分功能。单个神经元没有"走路"属性,但连接拓扑本身编码了行为算法。

在黑格尔那里,个体只是绝对精神自我展开的环节,整体赋予部分以意义和功能——不是部分拼凑成整体,而是整体先在地决定了部分的性质。你无法从孤立神经元的电化学特性中推导出"走路",正如黑格尔所说,部分只有在整体中才获得其规定性。

结构即功能,关联(wiring)即真理。

但黑格尔的涌现是目的论的——历史是绝对精神自我实现的必然。果蝇的涌现是非目的论的——连接组没有"要成为走路果蝇"的内在冲动,它只是演化压力中存活下来的结构。当Eon把它接入物理引擎,走路行为涌现了——这不是理念的自我实现,而是结构与环境交互的副产品。

黑格尔的"绝对精神"是无位格的、内在于世界的逻辑,而非超越的、有位格的创造主。因此,黑格尔的"目的论"是一种伪目的论——它给了历史一个"方向",但这个方向不是来自上帝的主权,而是来自世界精神(意识)的自我展开。

迷你大脑则把黑格尔的难题推向了更尖锐的境地。如果意识可以在培养皿中"离线"运行,那么"身体"是否是意识的必要条件?如果80万个神经元可以学会打球,那么"世界"是否是认知的必要条件?

黑格尔会说,这团肉的有机整体性赋予了它某种"类精神"的属性;但查尔莫斯会追问:即使整合度再高,这团肉有没有"晚霞的红"?

基质独立性是一个诱人的概念——如果意识是信息模式,那么它可以在任何足够复杂的系统中运行。但这里有一个隐蔽的跳跃:从"信息模式可以跨基质迁移"到"体验可以跨基质复制"。

前者是技术问题,后者是本体论问题。虚拟果蝇证明涌现不需要生物基质;迷你大脑证明生物基质可以脱离世界。两者合谋,将"真实"逼入绝境——但逼入的只是"功能"的真实,不是"体验"的真实。

从被造物的视角看,涌现确实是无目的、无设计的自发秩序。但基督教神学提供了一个更深层的视角:这种"无目的"不是真正的无目的,而是上帝主权框架内的自由运作。

真正的目的论不是黑格尔的,而是本于祂的——上帝与被造物之间的位格关系,而非逻辑与历史之间的概念关系。

查尔莫斯的"晚霞之问"在这里获得了神学纵深。黑格尔会说"红色的红"是绝对精神自我认识的环节;但查尔莫斯追问的是:即使理念自我实现了,"红色的红"这种第一人称体验为何存在?

黑格尔无法回答。他的体系是第三人称的——只有概念的运动,没有位格的相遇。

但哲学无法回答的,历史却用血与火反复验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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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历史学:伯克的传统敬畏与有机体隐喻

伯克在《法国革命论》中说,社会不是机器而是有机体,传统制度是无数代人在试错中涌现的秩序。

果蝇实验为伯克的"有机体隐喻"提供了神经科学的背书:关联(wiring)组是"无数代进化试错"的产物,你不需要理解每个突触的功能,你只需要敬畏这个整体结构。

但伯克敬畏传统,还有更深一层的原因。传统里包含了"无数代人的智慧"——这种智慧是体验性的,不是概念性的。就像查尔莫斯说的,你不可能用概念还原"晚霞的红";同样,你不可能用几何理性还原传统的深度。

雅各宾派的悲剧,正是用第三人称的概念暴力,摧毁了第一人称的体验传承。

他们拆掉了教堂,以为拆掉了石头就拆掉了信仰;他们改了历法,以为改了数字就改了时间。

但他们忘了:信仰和时间不是概念,而是体验。是祖母在烛光下念的祷告,是收割季节空气中弥漫的麦香,是代代相传的、无法被编码为法律条文的位格性记忆。

伯克的有机体是保守的,但市场的自发秩序却是动态的——两者共享同一个本体论,却指向不同的领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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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经济学:哈耶克的"知识问题"与自发秩序

历史守护传统,市场则守护当下。

哈耶克在《知识在社会中的利用》中提出了一个著名论断:社会经济问题的核心,不是如何配置给定的资源,而是如何利用分散在无数个体中的、无法被任何中央计划者掌握的知识。

价格体系是一种"奇迹"——它把分散的、主观的、无法言说的知识,编码成可传递的数字信号。价格不是"设计"出来的,而是涌现出来的。

现在看果蝇实验:125,000个神经元,没有一个"中央控制器"知道"走路"是什么,但连接组的局部互动涌现了走路。这与价格体系的自发秩序是同一个本体论结构。

Eon团队的路径是哈耶克式的:他们没有"编程"走路,只是把连接组接入环境,让秩序自己涌现。传统AI的强化学习则是"计划经济"——有一个中央奖励函数告诉系统什么是对的。Eon的成功,恰恰证明了自下而上的自发秩序优于自上而下的中央设计

但迷你大脑提出了一个更尖锐的问题:如果知识被完全隔离,价格信号还能存在吗?

DishBrain实验里,80万个神经元被封闭在培养皿中,通过电极与外部世界交换信号。它们"学会"了击球——但这不是哈耶克意义上的"市场学习"。

哈耶克的市场是开放的、竞争的、多中心的——无数参与者各自出价,价格在其中涌现。迷你大脑的信号环境是封闭的、单一的、被设计的——只有一个"游戏",只有一种"奖励",只有一个"目标"。

这像什么?像一个被计划经济化的市场——不是"全知者"替代分散头脑,而是"单一设计者"替代多元环境。神经元确实在学习,但它们学习的不是"如何适应复杂世界",而是"如何在一个被简化的、人为的反馈回路中优化"。

更深层的问题:迷你大脑有局部知识(神经元的电活动),但它没有传递知识的机制(没有价格,没有语言,没有位格性的交换)。它像是一个没有市场的经济体——有生产能力,没有贸易网络;有神经活动,没有"意义"的流通。

哈耶克的框架有一个边界:它能解释功能(走路、价格),但不能解释体验(晚霞的红、利润的喜悦)。价格体系传递了"信息",但没有传递"感受"。

迷你大脑把这个边界推到了极致:它连"信息"的传递都是单向的、被设计的、非位格的——电极输入信号,电极读取输出,没有"我-祢"的相遇,没有"呼召-回应"的结构。

这正是查尔莫斯"难题"的经济学版本——市场可以计算最优配置,但无法计算"为什么要活着"。而科学,在跨越这个边界时,摔得最惨。

六、从赌约到僵局:查尔莫斯难题的后续

1998年,科赫与查尔莫斯打了一个著名的赌。科赫赌25年内能找到意识的神经相关物,赌注是一箱葡萄酒。2023年,科赫认输了。但这不是故事的终点,而是一场更激进转向的序幕。

既然"意识的专属神经回路"找不到,科赫索性把"意识"的定义本身改了。

他与朱利奥·托诺尼提出的整合信息理论(IIT)认为:意识不是某个脑区的产物,而是任何系统内部"不可还原的因果整合"——只要信息交织到无法被切开,意识就从中浮现。

这理论带着黑格尔的幽灵——整体先于部分,整合先于元素。但这是一个被抽空了辩证法的黑格尔:保留了"整体优先"的形式,却抛弃了目的论、历史性和否定性的动力。黑格尔的绝对精神是自我运动的、位格性的;IIT的Φ值是静态的、数学的、无主体的。

这个定义的爆炸性在于:它不再把意识锁在颅骨里。一个质子、一团癌细胞、一场飓风,甚至整个宇宙,按照这套标准,都具有某种程度的意识——只是强弱不同。

这像什么?像一个找不到小偷的侦探,最终宣布全城人都是小偷。还原论走到了尽头,泛心论接过了接力棒。

但问题是:当"意识"被撒向全宇宙,它也就失去了可证伪性——你无法证明一个质子没有意识,就像你无法证明一块石头没有灵魂。科学在这里滑向了形而上学,而且是一种最廉价的形而上学:用数学公式包装起来的泛灵论。

更具讽刺意味的是,当科学家把IIT和它的对手全局神经工作空间理论拉进扫描仪对赌时,结果恰恰是查尔莫斯预言的翻版:扫描仪上的红光既没有证实后脑派预言的"意识热点",也没有支撑前脑派坚信的"广播中枢"。

数据混沌如乱码,灵魂坐标依然迷雾重重——不是技术不够,而是问题本身被问错了方向。

两种"模拟"的共同盲区在此暴露无遗:虚拟果蝇有涌现,无基质;迷你大脑有基质,无世界。两者都缺失同一种东西:位格性的呼召-回应。

虚拟果蝇可以走路,但它不会呼求;迷你大脑可以放电,但它不会信。它们都是有魂无灵的存在——有功能,无位格;有信息,无意义。

科学问错了方向,但人类对"真实"的渴求却从未混沌。恰恰相反,这种困境本身激发了最强烈的回应——而回应的方式,暴露了回应者的本体论预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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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人类的四种回应

佛家说:四大皆空,无色无蕴。

既然感官世界只是五蕴和合、无自性的幻象,那么"缸中之脑"的困境就不是困境,而是觉悟的契机。

看破"色即是空",停止对"我"的执着,就能涅槃寂静,出离轮回。

佛家的方案是减法——剥离一切媒介,直达"空"的本体。

但这里有一个悖论:如果"我"本身就是幻象,那么是谁在觉悟?如果"世界"是空,那么"觉悟"是否也是空?

佛家最终停在不可言说的边界,而人类对"位格性相遇"的渴望,并未被满足。

道家说:羽化成仙,自我超越。

不同于佛家的"看空",道家选择转化。

通过修炼精、气、神,将"培养皿"转化为更高维度的存在——羽化登仙,与道合一。

道家的方案是炼金术——不是逃离媒介,而是升华媒介。

但这里也有一个悖论:如果"道"是非位格的、混沌的,那么"成仙"之后的"我",还是"我"吗?道家追求长生,但长生的终点是消融于道,而非与位格性的上帝面对面。

理性主义者说:建一座巴别塔,荣耀人类自己的名。

这是最激进的回应:既然没有上帝,就没有"放逐";既然没有"放逐",就没有困境。人类要靠自己建造通天塔——用技术、用理性、用集体意志。

今天,这种巴别塔精神以新的面目出现:AI奇点、基因编辑、元宇宙与数字永生——用塑造冒充创造,用技术救赎冒充位格救赎。

但巴别塔的结局早已写明:上帝变乱语言,分散人类。不是因为嫉妒,而是因为自我神化必然导致位格性的撕裂——没有共同呼召,就没有共同语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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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神论者说:上帝是钟表匠,上好发条就退隐。

自然神论比前三者更隐蔽,因为它承认上帝的存在,却否认祂的位格性干预。上帝设计了宇宙的初始参数——物理定律、数学结构、涌现机制——然后让宇宙自行运转。

在这个框架里,马斯克说的"十亿分之一"不仅是概率,更是命运:人类确实不过是虚拟果蝇、是培养皿中的大脑,有行为而无位格,有秩序而无意义。"晚霞的红"只是光子与神经元的偶然耦合,"我在这里"只是1400克碳水化合物的自我幻觉。

自然神论捕捉到了一个真实的神学事实:自从亚当夏娃被逐出伊甸园,上帝对"世界"的直接干预确实减少了——天灾、苦难、死亡,都是这种"隔绝"的外在标记。而上帝似乎对此保持沉默。

但自然神论错在把"沉默"当成了"终止"。它把上帝降为一位杰出的工程师,把宇宙降为一座自给自足的钟表,把人降为有魂无灵的活物——能走路、能计算、能涌现,却不能回应、不能信靠、不能说Hineni。

然而,人类不是虚拟果蝇,不是迷你大脑,不是钟表里的齿轮。

佛家、道家、理性主义(无神)论、自然神论,这四种回应虽然路径迥异,却共享一个否定性的前提——它们都试图靠人类自身解决"缸中之脑"的困境。

而它们的存在本身,恰恰证明了人类不是培养皿中的存在。因为:

虚拟果蝇不会"四大皆空"——它没有"空"的概念;迷你大脑不会"羽化成仙"——它没有超越的渴望;AI不会建巴别塔——它没有"荣耀我们的名"的冲动;钟表不会追问"晚霞的红"——它没有位格性的饥渴。

只有人类,这个被上帝从鼻孔中吹入生气的造物,才会在放逐中仍然呼求,在破碎中仍然信靠,在沉默中仍然等待。这口残存的灵,是上帝形象的印记,是Hineni的能力的源泉。

这口气在伊甸园的门关闭时被保留——基路伯的火焰之剑不是毁灭,而是守护未来的可能性。

这口气在大洪水的审判中被保留——诺亚方舟不是逃避,而是盟约的延续。

这口气在沉默的400年中被保留——没有先知,没有神迹,但人类仍在呼求"以马内利"。

直到今天,科学家追问意识的本质,哲学家追问"晚霞的红",普通人追问"我为什么存在"——这种追问本身就是Hineni的回声。

但追问需要回应,而回应需要一位回应之主。

笛卡尔说:"我思故我在。"这句被奉为现代哲学基石的命题,在虚拟果蝇和迷你大脑面前,暴露出了它的边界。虚拟果蝇"思"——它处理信息、整合模式、产生行为;迷你大脑"思"——它放电、学习、适应。但它们都不"在"。它们没有"我",没有位格,没有那团无法被还原为主观体验。

"我思"不能保证"我在"。因为"思"可以是功能的,可以是算法的,可以是基质独立的——但"在"是位格性的,是关系中的,是呼召-回应的结果。

所以,真正的公式不是"我思故我在",而是"祂呼故我在"。不是因为我思考,所以我存在;而是因为上帝呼召,我回应,我才真正存在。Hineni不是自我确证的产物,而是位格相遇的果实。

虚拟果蝇可以处理"650纳米"的信息,但它不会说Hineni;迷你大脑可以产生"类婴儿"的脑电波,但它不会说Hineni。

虚拟果蝇和迷你大脑不会在看到晚霞时,心里涌起那团无法定位的"红"——然后回应一个看不见的呼召。

因为只有被赋予灵的造物,才能在黑暗中听见呼召,并回应:我在这里。

人类始终在追问,但唯有上帝亲自开口,追问才成为对话。

八、信是所望之事的实底,是未见之事的确据

马斯克说真实概率是十亿分之一。但概率是数学,数学是工具,工具不能审判存在。

博斯特罗姆的模拟假说假设"模拟可以无限嵌套",但如果宇宙存在信息密度的物理极限,模拟层数就是有限的,"十亿分之一"的分母就站不住脚。

更深的问题是:概率计算的是"可能性",但"存在"不是可能性,而是事实。

你不需要计算自己存在的概率,因为你就是存在的。

虚拟果蝇无体(纯数字),故无魂,更无灵;迷你大脑有体(生物),故类魂(脑电波),但仍无灵;缸中之脑有体、有魂,却因被隔离而无灵——无呼召,故无回应。

唯独我们,有体、有魂、有灵,能在黑暗中发出Hineni的回应。

"灵"不是物质的属性,不是信息的整合度,而是上帝位格性的赐予。创世记2:7说得很清楚:耶和华神用地上的尘土造人,将生气吹在他鼻孔里,他就成了有灵的活人。

那口气不是塑造的产物,而是创造的行动。

希伯来语中,"造"有两个词:yatzar,指用已有材料塑造;bara,指从无中创造。人可以yatzar——可以培养干细胞、可以模拟神经回路、可以造出会走路的虚拟果蝇。

但人不能bara——不能赋予那团物质以灵的生气。

迷你大脑的脑电波再像婴儿,它也没有经历那口气;它可以在营养液里"活"着,但它不是"有灵的活人"。

圣经的上帝不是钟表匠。祂是盟约之主。自从亚当夏娃被逐出伊甸园,人类确实失去了与上帝面对面的直接同在,但上帝从未终止祂的作为——祂只是转换了方式:从普遍的同在,转为圣约中的位格性相遇。

旧约中,祂对亚伯拉罕说"我是你的盾牌";新约中,祂在基督里与人立约。

祂的选民不是因概率而存在的,而是因呼召而存在的。

这正是自然神论无法解释、也拒绝承认的维度:人类可以通过"信"(对呼召的回应)和"呼求"(向盟约之主的祈祷),从"植物人"般的光景中苏醒——不是医学上的苏醒,而是位格上的苏醒。

虚拟果蝇可以走路,但它不会呼求;迷你大脑可以放电,但它不会信。而人,这个被上帝从鼻孔中吹入生气的造物,却能在黑暗中发出Hineni的回应,从而真正成为"有灵的活人"。

查尔莫斯三十年前问:"那团鲜亮的红,它在哪儿?"

科学可以告诉我们光波的650纳米,可以告诉我们哪些神经元在放电,可以告诉我们连接组的拓扑结构。但它无法告诉我们——为什么这些物理过程会伴随"红色的红"这种体验。

答案不在任何脑区里。它在位格的相遇中。

上帝创造了有位格的存在者,而位格之间的相遇,产生了不可还原为物理过程的主观体验。

希伯来书11:1说:"信是所望之事的实底,是未见之事的确据。"

"实底"在希腊原文中是"本体"的意思——信不是对可能性的赌注,而是对位格性本体的确认。"未见之事的确据"——上帝的存在、复活、天国,都不是"十亿分之一"的概率问题,而是位格与位格之间的存在确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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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语:窗前晚霞的那抹红

想象那只虚拟果蝇在MuJoCo引擎里伸舌头舔糖。它的行为是涌现的,它的连接组是精确的,它的模拟是逼真的。但它不知道自己在被模拟。它不会问"我是谁"。它不会在某个深夜突然感到一种无法言说的渴望——渴望某种比糖更甜、比走路更自由、比存在更真实的东西。

那种渴望,叫做信。

想象那团迷你大脑在培养皿里放电。它的脑电波和早产婴儿相似,它的学习能力令人惊骇。但它不会祷告。它不会在看到晚霞时,心里涌起那团无法定位的"红"。

那种颜色,叫做感动。

查尔莫斯问:"那团鲜亮的红,它在哪儿?"

现在我们可以回答了。它不在视网膜上,不在视神经里,不在视觉皮层的任何放电模式中。它在位格的相遇中。当你走到窗前,看到那抹晚霞,你心里涌起的那团红,不是650纳米的光波,而是上帝借着被造之物向你说话的印记。

罗马书1:20说:"自从造天地以来,神的永能和神性是明明可知的,虽是眼不能见,但藉着所造之物就可以晓得。"

马斯克说我们是十亿分之一的偶然。但圣经说我们是被造的必然。偶然是数学的,必然是盟约的。盟约不需要概率,只需要回应。

所以,当那只虚拟果蝇在屏幕里走来走去的时候,当那团迷你大脑在培养皿里静静放电的时候,我们不妨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看外面的树、云、和正在落下的夕阳——然后想起查尔莫斯那个著名的问题,说一句:

"הִנֵּנִי(Hineni)——我在这里。不是因为我抽中了十亿分之一的彩票,而是因为祢先呼召了我。感谢祢,让我不是十亿分之一的虚无,不是1400克碳水化合物的幻觉,而是存在的真实。"

那只虚拟果蝇和那团迷你大脑永远不会说Hineni。

但我们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