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滚动播报
(来源:上观新闻)
初夏的美国费城,街头挂满印着“250”字样的纪念横幅,独立厅前游客不断,处处提醒人们,这里是美国独立的起点。
7月4日,美国将迎来独立250周年。
在距费城40公里的多伊尔斯敦,63岁的退休教师贝齐·哈尔西仍保存着1976年独立200周年的纪念品,却因不满特朗普,拒绝参加今年的庆典。
这个本应承载自豪的历史节点,如今却像一面镜子,照见美国的分裂、怀疑和迷茫。
走过250年,美国变了吗?美国还好吗?
变味的生日
单看庆祝安排,这场周年庆典从一开始就充满裂痕。
10年前,美国国会设立跨党派“美国250”委员会时,初衷是打造一场不分党派、全民参与的国家纪念活动。委员会由普通民众、国会议员和内阁官员组成,共同筹划全国、地方和国际配套庆祝活动。
但特朗普开启第二任期后,庆典格局彻底改写。2025年1月底,特朗普签署行政令成立“自由250”委员会,并亲自担任主席,把华盛顿的纪念活动纳入白宫主导的轨道。
于是,一场全国庆典被拆成两个对立舞台。
一边是华盛顿国家广场:白宫主导举办“伟大美国州博览会”,特朗普将在7月4日亲临现场,从烟花、军机到格斗、赛车,整场活动充满个人竞选色彩。
另一边是洛杉矶:国会设立的“美国250”委员会将推出“美国社区派对”,力求保留多元、公益性、平民化的纪念底色。
两套庆祝体系并非简单分工,而是在活动策划、预算投放、媒体曝光上互相竞争,也让美国250岁生日失去了本应有的共同感。
“两套庆典背后,是两套完全割裂的国家叙事。”中国人民大学国际关系学院教授刁大明指出,一套是特朗普式“让美国再次伟大”的保守叙事,更强调白人主体性;另一套则是自由派推崇多元文化、身份政治的叙事。这反映出两党对美国过往发展、现状和未来方向,有着明显不同的理解。
两套叙事难以调和,根源在于美国社会正处在转型重组阶段。
“人口结构、技术变革、经济转型,持续重塑社会格局;两党彼此对立的同时,各自内部也走向碎片化,很难形成统一路线,国家共识愈发难以凝聚。”刁大明说。
在他看来,两党势如水火已成事实,但这种撕裂不同于南北战争那样的地域分裂,而是遍布全社会的“内嵌式”撕裂、近乎“冷内战”:各族群、代际、城乡群体共处同一社会空间,立场截然对立,虽不会爆发大规模内战,却在各个领域持续对抗。
不过,刁大明也提醒,政治极化不等于两党彻底决裂,而是共识不断萎缩,越是核心重大议题,两党越难达成一致。
褪色的“美国梦”
政治撕裂之外,250周年更照见民众层面的另一层失落:越来越多普通人不再相信“美国梦”仍然有效。
盖洛普6月民调显示,77%的美国人认为,《独立宣言》签署者如果看到今天的美国,只会倍感失望;不到一半美国人认为,普通人仍有机会实现“美国梦”。
皮尤研究中心的报告指出,过去一年,多数人对美国现状不满;只有约两成美国人信任联邦政府。
这种失望,不只是对现实不满,也是在重新追问:美国当年许下的那些承诺,今天到底兑现了多少?
1776年,北美13个英属殖民地宣告脱离英国,《独立宣言》提出“天赋人权、人人平等、主权在民”等核心理念。
此后250年间,种族歧视、贫富分化、权利失衡、移民焦虑却持续发酵。
过去,人们笃信奋斗就能实现阶层跃升;如今,住房、教育、医疗、日常开支持续走高,薪资增长跟不上生活成本,越来越多人看不到希望。
“多项民调显示,美国民众对开国理念、国家发展方向和共同价值的认同感正在下降。”刁大明分析,背后既有现实困境的持续冲击,也源于立国理念自身存在局限。
一方面,政党极化异化分权制衡,金钱政治绑架公共决策,贫富分化与种族不平等长期固化,再加上人口结构变迁、财政债务失衡,多重矛盾交织缠绕,形成难以化解的结构性难题。
另一方面,“自由”“平等”等立国理念本身只是相对概念,很难完全落地。美国过往的发展成果,不能简单归因于价值理念,自然禀赋、经济条件、历史机遇同样是关键推力。
“一旦经济承压、内外难题集中爆发,民众就会质疑这套立国理念,美国的国家认同、共同价值随之松动。”刁大明指出,如果无法形成新的社会共识,美国整体发展轨迹可能持续处于“漂流”状态。
摇摆的“美国角色”
纵观美国历次重要周年纪念,往往伴随着动荡:1876年独立100周年时,内战裂痕未愈合;1976年独立200周年时,越南战争、水门事件动摇政府信任。
250周年也不例外:美国国内分裂难解,对外又深陷与伊朗的对峙,外交路线摇摆。
美国究竟要在世界上扮演什么角色,已是无法回避的问题。
这份摇摆,从美国建国之初就埋下了伏笔:1776年,以反抗帝国权力起家;1945年后,长期充当所谓“自由国际秩序”的主要设计者、维护者,并成长为全球军事和金融强权,动辄使用武力和单边制裁。
特朗普上台后,这种矛盾进一步外露。美国外交转向民族主义和交易式逻辑,频繁退出国际机构,撕毁多边条约,弱化同盟关系,亲手动摇自身搭建的全球体系。
在刁大明看来,纷繁转向的表象之下,美国外交的核心逻辑未变:美国利益优先。特朗普反复强调“美国优先”,民主党话术有别,利益最大化却是始终不变的主线。
“从建国初期避免结盟、通过经贸保存实力,到两次世界大战后成为霸权,再到特朗普时期的回摆姿态,美国始终根据实力变化和利益需求,调整对外布局。”他指出,如今霸权既是红利来源,也形成沉重路径依赖,奥巴马、特朗普、拜登三届政府,长期在霸权惯性、国内压力与利益诉求之间反复权衡。
从历史经验看,“美国曾依靠领土扩张、技术革新、制度调整走出阶段性困境,当下仍保有一定自我修正空间,但修复不等于回到过往,更难复刻20世纪90年代的单极霸权格局。”刁大明指出,即便美国重回相对稳定发展轨道,也不意味着全球多极化、“东升西降”的大趋势会被逆转。
在他看来,250周年是观察和思考美国发展历程、未来走向,及其对世界意味着什么的重要时刻,也是积累大国互动经验的重要窗口。对普通美国人而言,每个人的判断都根植于自身现实处境,这也让同一个250周年,在不同群体眼中呈现出完全不同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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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标题:《深度 | 美国250岁生日:一场庆典,为何拆成两出“对台戏”?》
栏目主编:杨立群 文字编辑:杨立群
来源:作者:解放日报 安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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