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子玉
读懂了明朝历史就会发现，朱元璋一生中最大的挑战不是剪灭南方诸雄，也不是北伐灭掉元朝，而是深入大漠打击元朝残余势力，因为，在大漠作战，与在中原作战完全就是两套逻辑，北征大漠的挑战更大。
明洪武元年（1368）八月二日，徐达攻克元大都灭亡了元朝，虽然元顺帝已经在兵临通州城下时仓皇北遁，但他却并不甘心失败，而是停留在边塞地区，计划恢复中原，在他的认知中，逃离大都只是一次战略性撤退而已。
为了达到这一目的，元顺帝也是不断出牌。明军攻占元大都后，元顺帝在北遁时令山西的扩廓帖木儿（以下简称库库）率军出雁门关经保安、居庸关进攻大都，于是库库就奉命率兵北去。
对于徐达来说，这正是用兵山西的最佳机会，于是就果断出兵，明军顺利攻克太原城，进而定山西。
洪武二年（1369）二月，元顺帝又命其丞相伊苏率军攻打通州，但却被明军击退。四月，伊苏再度进攻通州，考虑到明军在北平府的兵力比较薄弱，防御的挑战比较大，朱元璋就调常遇春自凤翔还守北平，并命李文忠为常遇春的副将。当时，朱元璋给常遇春的命令是，可以相机进攻元上都，打击残元势力。
六月初三，常遇春与李文忠率步骑九万从北平出发进击元上都，经三河鹿儿岭东进，采取迂回战略，于锦川击败元将江文清，接着又于全宁击败元丞相伊苏，进而进攻上都。
十七日，明军攻克上都，元顺帝北遁，常遇春在追击的过程中俘虏其宗王庆生、平章鼎珠等人，得将士万人，车万辆，马三千匹，牛五万头。但常遇春也在还军途中病逝于柳河川，朱元璋命李文忠领其军。
西北的库库在太原被明军攻克之后，逃奔至宁夏，并在明军攻打庆阳时一度出军援助，企图牵制明军，但却为明军所败。徐达攻克庆阳之后，库库又自甘肃派兵攻打兰州、巩昌等地，给守边明军带来很大的压力。
当时西北的形势为，明军北征秦陇，只拿下甘肃东部，甘肃西北部及宁夏贺兰山以北地区依然被库库所控制。库库是公认的名将，且野心勃勃，如果给其缓冲、休整的时间，数年之后就必然是明朝在西北的巨大威胁，所以明朝就一定要肃清其势力，保证北伐的军事成果。
可以说，开平虽然是元朝的政治中心，但库库的军事实力是要强于元顺帝的。
除了库库势力，当时边塞的许多要地依然为元军所控制，比如朔州、武州、云州地区，野狐岭、大兴等地。为了解除边患，掌握这些沿边要地，明朝也需要北征。
当然，最重要的是，明朝要以强势北征迫使元顺帝死心，放弃南下的企图。
以上三个方面的原因促使朱元璋于洪武三年（1370）正月作出了北征的决策，以徐达为征虏大将军，李文忠、冯胜、邓愈、汤和等将为副。作战计划是：徐达率冯胜、邓愈、汤和等为西路军，出潼关趋定西，征讨库库；李文忠为东路军，出居庸关，北征元顺帝。为了牵制敌军，协助东西两路军，朱元璋还命北平守御华云龙及大同指挥使金朝兴、大同都督同知汪兴祖等先进攻云中地区。
由于库库的军事实力强于元顺帝，所以徐达是此次北伐军的主力。
这里强调一下，朱元璋的军事分配非常讲究，因为徐达曾率军平凤翔及临洮，对西北一带比较熟悉，所以趋定西征讨库库的重任就非他莫属，李文忠曾随常遇春北攻开平，熟悉开平一带地理，故而被分配了攻打元顺帝的任务。
只能说，朱元璋在军事层面始终能做到因人、因事、因地。
二月，华云龙克云州，金朝兴克东胜州，汪兴祖克武州、朔州。
再说徐达和李文忠军的战况。定西一战，徐达大败库库军，擒郯王、济王及国公平章以下文武一千八百六十五人，将校士卒八万四千五百余人，得马一万五千二百八十余匹。库库在兵败后就由宁夏奔往和林。
库库是元朝内部最大的军阀势力 图源/剧照
随后，徐达令左副将军邓愈西攻河州，右副将军汤和进军宁夏，自己则以傅友德为前锋克略阳，东取沔州，另派金兴旺等别将一军由凤翔南下连云栈，与傅友德会攻兴元，克之。
邓愈引军自定西向西，经临洮，克河州，汤和引军沿河北上定宁夏，擒元猛将虎陈，获马牛羊十万余头，并东徇东胜及山西大同、宣化等地，收获颇丰。
李文忠则在二月出居庸关经野狐岭至兴和，元守将投降。五月，趋应昌，在快到达应昌时得知元顺帝驾崩的消息，于是就加速行军，克之，元顺帝的太子爱猷识理达腊则带着数十骑兵遁去。
在还军经过兴州时，又擒元国公江文清等人，降其兵民三万七千人，至洪罗山，又降其兵民一万六千余人。
大明朝经过此次北征，不仅肃清了关内的库库势力，克复部分边塞，同时重创元朝在塞外的势力。
十一月七日，徐达和李文忠还军至京师，朱元璋亲自前往龙江劳军，并对北征将士大加封赏。
这里子玉还要说明一点，明朝北征，朱元璋也在一力避免明军在寒冷的冬天作战，一般都是，正月作出出军的决策，夏天与元军决战，冬天的时候就回到南方。之所以如此是因为，明军起于江南，还不适应在寒冷的塞外作战，尽量避免气候对明军的消耗。
由于库库北遁和林，与元顺帝形成合力，所以依然是明朝的巨大威胁，当时的和林已经成为元朝在塞外的军事和政治中心。按照历史规律，游牧民族只要没有战争威胁，在短时间内就能恢复实力，比中原王朝的恢复周期更短。
所以，为了防止元朝在塞外崛起，朱元璋又继续做着北征的准备工作，比如：洪武四年（1371）正月，命魏国公徐达前往北平训练士卒，加固城防体系，徐达去了之后迁山后民三万五千八百户，散处在各个卫所，并给他们分配田地从事农业生产，又徙沙漠遗民三万二千户于北平屯田；七月，朱元璋又命徐达前往山西练兵。
从这就可以看出，徐达属于军事领域的全能型人才，既能领军打仗，治军、练兵，又能发展生产，是明太祖朱元璋的“韩信”。
这里，子玉再说一点。元顺帝北遁，其在和林依然具有完整的军事建制，再加上兵力并未损失多少，所以依然具备南下的实力，朱元璋为了巩固打下中原的既有成果，就必须继续打北征这张牌。
从一定程度上来说，明朝之所以能北伐成功更多是抓住了元朝内讧、北方陷入军阀混战的机会，如果元朝在塞外形成合力，明朝面临的压力依然非常大。当时，元丞相伊苏又回据开平，并与辽阳的平章高家奴，沈阳的知院哈剌章，金山的太尉纳哈出，彼此互为声援，随时准备南侵。
而明朝除了塞外的军事压力外，还有四川和云南尚未收复。
洪武五年（1372）初，在经过一段时间的休整后，元朝已经恢复了元气，库库也因为受到皇帝重用而不断南下侵边。再加上东自开原西至甘宁北部及沿边要塞依然掌握在元朝手中，所以朱元璋为了收复沿边诸地，歼灭元朝在塞外的剩余力量，于是就在克复四川后决定北征。（四川是在洪武四年七月克复）
正月，朱元璋命徐达为征北大将军，李文忠为左副将军，冯胜为右副将军，再次北征，此次的军事安排为：徐达为中军，出雁门，以和林为打击目标；李文忠为东路军出居庸关，经应昌，以和林为打击目标；冯胜为西路军，出金城、兰州。三路明军各五万。
此次出征，朱元璋依然是因人、因地的原则，因为徐达曾在山西练兵，故出雁门，李文忠复制上次的老路，冯胜比较熟悉西北的地理。
朱元璋是顶级的战略高手 图源/自制
之所以让冯胜出兵金、兰是因为，甘宁方面仍有零散的元军。下面子玉就详细说说三路明军的具体战况：
徐达以都督佥事蓝玉为先锋，于三月军出雁门，败库库游骑于野马川，接着又败库库兵于土剌河，库库北遁与贺宗哲合军拒战于岭北。
五月六日，双方大战，由于明军轻敌，遭遇惨败，死者数万人，七月一日，偏将军汤和也在断头山遭遇兵败，指挥同知章存道战死。
李文忠部也好不到哪去，虽然没遭遇惨败，但也损失了宣宁侯周良臣、指挥使周显、张耀、指挥同知常荣，李文忠在作战的过程中更是一度遇险，战马都被敌军射死了。
只有冯胜军比较顺利。冯胜于六月到达兰州，以傅友德率精锐骑兵五千为先锋，直趋西凉，败元将失剌罕，进据永昌，又败元太尉朵儿只八，获辎重及牛羊无数，然后与冯胜合军进占扫林山，傅友德射杀元平章不花。
冯胜接着进军至亦集乃路，降守将卜颜铁木儿，完了又进军至别驾山，擒元平章长加奴等二十七人及马驼牛羊十余万头。傅友德又引军至瓜州、沙州，获金银马驼牛羊二万头，然后还军。
明军徐达和李文忠的战败说明，元朝在塞外的军事力量并不弱，而冯胜之所以作战顺利是因为元朝在西北的力量比较薄弱。
除了元军在塞外的力量还比较强的主要原因外，明军遭遇战败的原因还有：明军属于客场作战，对塞外地理不熟；明军补给困难，人少了打不过元军，人多了后勤压力又太大；明军骑兵，尤其是轻骑兵，不如元军；徐达和李文忠虽然作战目标都是和林，但却联系困难，无法相互策应，容易被敌军各个击破。
所以，史书中所说的轻敌只不过是表面原因。
事实是，对于从江南起家的明军，深入大漠作战是非常大的挑战。
但朱元璋也不会因为此次失败而放弃对元朝残余势力的打击，明朝还将继续发动北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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