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刀口又开始一跳一跳地疼。我侧躺着,把枕头压在腹部,半睡半醒间听见客厅传来压低的说话声。

是老公和李阿姨在商量:“……她弟弟回了两千,微信转账,备注写‘外甥满月’……连句客气话都没有。”

我翻了个身,假装没醒。

那两千块,刚好是我当年随礼的十分之一。弟弟结婚时我刚上班三年,省吃俭用攒了两万——那是当时我一个季度的全部收入。为了凑这份礼,我退了早就定好的年终旅行,在同学群里发消息说“临时加班”。

母亲知道后,在电话里叹了口气:“太多了,你弟弟又不是外人。”但弟弟婚礼那天,她攥着我的手,眼圈红红的:“姐,你真是……”

那两个字她没说完,但我懂。是“出息”,也是“贴心”。

二胎满月酒那天,弟弟一家没来。母亲倒来了,大包小包提着土鸡蛋和红糖。她弯腰逗孩子时,我瞥见她鬓角的白发又多了些。

“弟弟最近忙?”我问。

母亲没抬头:“厂里加班呢,你弟媳妇带孩子也累。”

“嗯,忙点好。”

晚上母亲走后,老公问我:“你弟那边……要不要问问?”

我把婴儿抱起来喂奶:“不用问。他记着呢。”

其实我知道,弟弟不是故意的。他去年刚换了新车,朋友圈晒过几次;弟媳用的包,也换成了我舍不得买的牌子。他月薪比我高,只是花钱的地方更多。装修、车贷、孩子的早教班……每一样都挤在前面。

而我呢?换了个小房子,房贷少了,日子过得紧了点,但自由。

只是那份礼,像一根刺。

不是钱的事。是弟弟收到两万时,回了一句:“姐你太破费了!”带着惊喜和笑。可轮到我生孩子,他连那两个字都忘了。

“恭喜姐”“姐辛苦了”——哪怕只打一个字,我也能说服自己:他是真忙。

可他没有。

手机亮了一下,是家族群。弟弟发了张照片:他在洗车,新买的SUV锃亮。配文:“撸起袖子加油干!”

群里热闹起来,大伯点赞、堂妹开玩笑、母亲发了个笑脸。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把手机扣过去。

刀口又疼了。

我闭上眼,想起小时候。那年家里穷,我发烧,弟弟把攒了好久的玻璃弹珠塞给我:“姐,卖了买药。”五颜六色的珠子在阳光下亮晶晶的,像他那时候的眼睛。

后来呢?后来他长大了,我也长大了。两万块换两千块,挺公平。不公平的是——他再也不喊“姐”了。

清晨五点半,婴儿醒了。我抱起他拍嗝,窗外天刚蒙蒙亮。手机又响了一声。

是弟弟发来的私信。

“姐,两千收到了吧?最近忙晕了,忘说句话。你身体咋样?”

我盯着那行字,鼻子一酸。正准备回,他又发来一条:

“其实我想说……小时候你总把好吃的留给我。现在我能力有限,别嫌少。等外甥大点,我带他去游乐场。”

我笑了,眼泪掉在婴儿的襁褓上。

“少废话。”我打字,“满月酒不来,红包得翻倍。”

他秒回:“遵命!姐你好好休息。”

外面,天彻底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