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住院部的签字笔

“姑,签了吧。不签,我明天就申请把你送去长期护理院。”

贺强把一支黑色签字笔塞到蒋月珍手里。

病房里很静。

监护仪滴答滴答响,像在替她倒数。

蒋月珍半靠在床头,左手还能动,右手却像不是自己的,指尖发麻,握不住东西。

她看了一眼那份文件。

“房屋委托处置协议”。

她又看了一眼贺强

三十八岁,西装笔挺,皮鞋锃亮,脸上挂着一副“我都是为你好”的表情。

“姑,你这次是小中风。”

贺强把声音压低,像怕别人听见,又像故意让隔壁床听见。

“医生都说了,你不能再操劳。你那套老院子,还有面馆,我帮你处理掉。钱我给你存着,以后养老用。”

蒋月珍没说话。

她只是把那支笔放回床头柜。

动作很慢。

很稳。

贺强的眉头皱了一下。

“姑,你别犟。你五十六了,不是二十六。你中午趴桌上睡一觉都能睡进医院,你还想守着那破面馆到什么时候?”

隔壁床的老太太探头看了一眼,又缩回去。

护士站的灯从门缝里漏进来,照在那份协议的最后一页。

签名处空着。

蒋月珍抬起眼。

“谁说我趴桌上睡的?”

贺强愣了一下。

“你自己不一直那么睡吗?店里人都知道。”

蒋月珍点点头。

“店里人都知道。”

她停了两秒。

“那你怎么知道,我那天是趴着睡的?”

贺强脸色一僵。

很快又笑了。

“姑,你病糊涂了吧?我关心你,问过店里员工。”

“问谁?”

“就……小林。”

“她那天请假。”

病房里忽然安静得不正常。

贺强嘴角的笑,慢慢挂不住了。

蒋月珍把手伸到枕头下面,摸出一枚小小的银色U盘。

她的声音不高。

“别急。签字之前,我也有东西给你看。”

贺强盯着那枚U盘,眼神第一次变了。

他不知道的是,这枚U盘,三小时前已经被护士送到了派出所。

而蒋月珍手里这枚,只是空壳。

第二章 那杯没喝完的菊花茶

三月的风吹进江城市第三医院住院部,带着潮湿的土腥味。

蒋月珍住进来的那天,梧桐树刚冒芽。

她醒来时,右半边身子沉得像压了石头。

嘴角歪了一点。

话说不清。

急诊医生说,是短暂性脑缺血发作。

俗话叫小中风。

再晚一点,就不是小中风了。

那天中午,她在自己开的“月珍面馆”后厨吃完饭,照例去二楼小隔间休息。

面馆开了二十七年。

从一辆推车,到两间门面,再到现在临街的老院子。

她不是没苦过。

丈夫走得早,女儿远嫁南方,娘家弟弟也没了。

这些年,和她来往最勤的,是侄子贺强。

贺强嘴甜,逢年过节都来。

一口一个姑。

“姑,你别这么累,我以后给你养老。”

“姑,老院子位置好,你守着就是金饭碗。”

“姑,我公司最近做社区康养,正好能帮你规划。”

蒋月珍从来没把话说满。

她只说:“再看看。”

出事前一个月,贺强来得更勤了。

每次来,手里都拎东西。

高钙奶,降压仪,保健枕,还有一个浅绿色保温杯。

杯身上印着四个字:

“睡个好觉”。

贺强说:“姑,你晚上睡不好,中午又睡不踏实。这个杯子好,恒温,还能泡安神茶。”

蒋月珍收下了。

但她用东西有习惯。

新杯子先泡开水,倒掉三遍。

那天中午,她忙到一点半。

店里最后一桌客人走了,小工阿城去送外卖,洗碗阿姨回家照顾孙子。

后厨只剩她一个人。

她吃了半碗番茄鸡蛋面,喝了几口菊花茶。

茶有点苦。

不是菊花的苦。

是舌根发涩,喉咙发沉的苦。

她皱了下眉。

杯盖内侧,沾着一点白色粉末。

很细。

像没化开的糖霜。

她没吭声。

把杯子拧紧,放回架子上。

然后去了二楼。

她没趴桌上。

也没睡躺椅。

她那天忽然想起医生去年说过的话:五十岁以后,午睡别趴着,别饭后马上睡。

所以她坐在窗边,等了半个小时。

两点零五分,她才躺下。

两点十七分,天花板开始转。

她伸手去摸手机,右手不听使唤。

她想喊阿城,舌头像被胶水粘住。

最后,是对面卖水果的老秦发现面馆卷帘门半拉着,人却没动静,冲进来把她送到医院。

醒来后,贺强第一个到。

他红着眼圈坐在床边。

“姑,你吓死我了。”

蒋月珍看着他手里拎着的饭盒。

饭盒边缘有一点油渍。

油渍下面,压着一张打印纸。

她没问。

贺强替她掖被角。

“姑,你真该听我的,把店关了。你一个人撑不住。”

蒋月珍说话还不利索。

“杯子。”

贺强没听清。

“什么?”

“店里,杯子。”

“哦,我给你收起来了。那个杯子不干净,我扔了。”

蒋月珍闭上眼。

只说了一个字。

“好。”

她那时就知道,事情不只是一次意外。

因为她的保温杯,从来不放在外面。

每晚收店,她都会锁进二楼抽屉。

钥匙在她腰间。

那天早上,钥匙不见过十分钟。

那十分钟,贺强来过。

他说:“姑,你后院电表跳闸了,我帮你看看。”

第三章 医生的话,只说了一半

主治医生姓梁,四十出头,说话很直。

“你这次很危险。”

梁医生把片子夹在灯箱上。

“血管有狭窄,高血压也没控制好。你是不是经常饭后马上睡?”

蒋月珍点头。

“以前是。”

“以后必须改。饭后等半小时,别趴睡,时间二十分钟左右。你这个年龄段,血压、血脂、睡眠姿势都不能糊弄。”

梁医生顿了顿。

“还有,药不能乱吃。”

蒋月珍看他。

梁医生把一只透明小袋放在桌上。

里面是几片白色药片。

“这是护士从你衣服口袋里找到的药。不是你病历里开的降压药。”

蒋月珍眼神一冷。

那药片她认得。

出事前两天,贺强拿来一个分装药盒。

七格,每格贴着周一到周日。

他说:“姑,你老忘吃药,我给你分好了。早上一粒,晚上一粒,别落下。”

她当时没多想。

但她有个习惯。

任何入口的东西,她都不会全信别人。

贺强分好的药,她只吃了一次。

后来总觉得头沉,就没再吃。

剩下的,她用纸巾包着,塞进了围裙兜。

没想到救了她一次。

梁医生看她不说话,压低声音。

“蒋女士,我不是警察,有些话不能乱说。但这个药,有镇静成分。对你这种血管情况,很不友好。”

蒋月珍点头。

“谢谢。”

她把透明小袋收进病号服口袋。

梁医生看着她。

“你要报警吗?”

“先不。”

“为什么?”

蒋月珍抬手,把床头柜上那杯温水端起来。

她右手不稳,用左手托住杯底。

喝了一口。

“他还没拿到想要的。”

梁医生皱眉。

“你知道是谁?”

蒋月珍没回答。

她只是看向窗外。

医院楼下,贺强正在打电话。

他站在花坛边,背对住院部大楼,手夹着烟,脚尖不停碾地。

他很急。

急的人,会犯错。

而她等的,就是他犯第二个错。

当天晚上,女儿许晚从南方赶回来。

许晚进病房时,眼圈通红,手里拖着行李箱。

“妈。”

蒋月珍抬眼。

“别哭。”

许晚一下愣住。

她以为母亲会委屈,会害怕,会抱着她说自己差点没命。

可蒋月珍只把一个小纸包放进她掌心。

“明早送检。”

“这是什么?”

“药。”

“谁的?”

蒋月珍看着女儿。

“别问。先做。”

许晚咬住嘴唇,点头。

蒋月珍又拿出一张纸。

纸上写着三个地址。

第一,面馆二楼监控主机。

第二,后厨垃圾桶右侧夹层。

第三,老院子西屋床头柜底板。

许晚看得后背发凉。

“妈,你早就知道?”

蒋月珍淡淡说:“我只是不说。”

许晚攥紧那张纸。

“贺强?”

蒋月珍没摇头,也没点头。

她只是说:“你姨婆以前说过一句话。”

“什么?”

“亲戚要是盯着你的饭碗看,他就不是来吃饭的。”

门外,有脚步声停住。

母女俩同时安静。

下一秒,贺强推门进来,脸上带着笑。

晚晚到了啊。”

许晚把纸攥进袖口。

贺强一无所觉。

第四章 第一次反转:孝顺侄子的账本

贺强在亲戚群里很会说话。

蒋月珍住院第二天,家族群炸了。

“我姑这次太危险了。”

医生说她不能再操劳。”

“我准备把面馆先接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