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丨师利国
昨天晚上下了一场大雨,这给炎热的夏天带来了凉意。午睡起来,我直奔六堰图书馆,来这里看书的人还真不少。我主要是查一个资料,过去在这附近住时,来这里比较方便。搬家后很少来这里。
六堰广场比较大,来这里的人特别多,有游玩的,健身的,遛娃的,跳舞的,吹拉弹唱的,做生意的,闲聊的,由于占地面积大,时不时办场产品展览。
资料查到后,我也四处走走看看。虽然没有昨天热,但雨后的闷热十分明显,但不影响市民来这里谈天说地。我围绕广场四周走了一圈,正准备回家时,有人拍我肩膀,我扭头看,是我一个生产队的老乡金师傅。
金师傅给我介绍说:这位也是我们老乡龚老师。
龚老师说:你不认识我了,我们还是同学。我初中快毕业就离开学校进山去了。
我一下子想起来了,当年因成份不好被歧视,全家举迁到外地。你们来十堰办事还是旅游?
龚老师说:儿子在十堰工作,我来带孙子。刚才遇到金师傅,我们正聊着看到了你。自从1972年离开老家,我们就没见过,不是金师傅引见,就是对面闯,也不认识。
因当时年龄太小,根本不知道他们为什么非要从老家搬到深山老林。这次见面才知道内情,是形势所迫,不得已以而为之。他们也不想离开祖祖辈辈生活的地方,不知经过了多少思想斗争和利弊权衡,才做出了伤心的抉择。
听龚老师讲:当年如果戴上地主帽子,就意味你永远抬不起头,永远低人一等,任何好事与你无缘。尤其是招人白眼,没人正眼看你,运动一来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你说你胆小怕事,不惹事,可是非会主动找上门来。
我初中毕业,按照学习成绩上高中没问题,但不可能让地主孩子上。我们兄弟姐妹多,靠工分吃饭的年代,吃饭是最大的困难,我都是在饥饿中度过,有时放学走回家,两眼发晕,四肢无力,严重的营养不良。
龚老师接着说:我有一位亲戚在山里,看到我家情况,给我父母建议:离开这里,到我们山里住。一是可以自己开荒,可以解决吃饭的问题。二是远离熟悉的环境,不会受歧视。山上有一个废弃的牛圈,简单维修住人不成问题。很多事我可以帮忙协调。那年春节后,我父亲去实地看看,也认为可行。
那个年代山里不通车,完全靠步行,我们走了两天才到达。开始很不习惯,但没有退路,硬着头皮往前闯,我们一家开荒度日。我们时常想老家,想起老家亲戚朋友。但深山无世俗偏见,无闲言碎语,唯有荒岭沃土,肯接纳一家被时代辜负的人。
龚老师激动的说:我们家是1980年摘地主帽子的,禁锢的枷锁被打开,可以说阴霾散尽。这顶帽子太可怕了,可怕的让你脊背发凉。为了彻底改变命运,我努力复习,参加高考,被师范录取,毕业后成为一名老师,如今已退休多年。平时很少讲这段难忘的往事,讲了有什么用,弄不好还会惹麻烦。
金师傅问:听说你们生产队有位女孩喜欢你,你们彼此都有好感。
龚老师说:这是一段尘封的往事, 我们是一个生产队的,又是同班同学。我们上学要经过三条小河,天晴时,踩在河床的垫脚石上通行,一旦下雨,河水漫过垫脚石,就需要赤脚淌河。我的个子大,遇到这种情况我会主动背她过河。还有一次在山上放牛, 那个女孩不慎跌到悬崖下面,是我背她回家的。
龚老师接着讲:最让我感动的是,有几次大家一起在地里干活,有位同龄人在言语上伤害我,她为我打抱不平,这是我在灰暗岁月里,见到的唯一的光。但我心里明白,贫下中农的女孩,不可能爱上地主的孩子。即使是女孩同意,她们家人也会反对的。
说心里话,我很喜欢她,她也喜欢我,我们很少交流,但从她的眼神中可以看出。我父亲曾经给我讲过,人贵有自知之明,一定要认清现实,不能生活在幻想之中。我只能把满心欢喜深深藏在心里。这份爱干净,隐忍,无声。从未对外吐露半个字,只有青山只晓,岁月懂得。
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当年走的时候,我没有给女孩告别,怕引起非议,对姑娘不好。到了大山深处之后,我只顾埋头默默劳作,也觉得不宜对外声张过往,更不能写信告诉他人。从此与故乡山水相隔,音信两断。这一别便是十年。
师范毕业工作稳定后,我专程回到老家。不是回老家炫耀,而是找老同学叙叙旧,更主要是想打听那位曾经心仪的姑娘的近况。
当我问她去那里时,没人告诉我。有人说,当年你离开家乡时,她偷偷流泪,她也明知道不可能走到一起,但心里早已占了一席之地,嘴里想否认,可心里有位置。后来嫁给一位外地生意人。
有位叔叔告诉我:“你别打听了,听说他们两口子经常闹矛盾,具体原因是什么我不清楚,如果你去找她,等于是火上浇油”。
“叔,我只是问问,没有打扰他人生活的意思。”当年不能爱,是时代所迫,如今寻不见,是岁月无情。
2026.6.30十堰
☆ 本文作者简介:师利国,1957年出生,1976年入伍,1993年转业回湖北十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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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易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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