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老达子

本文共3073字,阅读时长大约8分钟
前言

前言

公元1645年,逼死崇祯皇帝、踏进北京城坐了四十二天龙椅的李自成,死了。死得很难看。不是战死沙场,不是被俘问斩,是他带着二十个饿得发慌的骑兵,进山抢口粮,被一个普通村民用铁锹,从背后砸碎了后脑。

可老百姓偏偏不信。三百多年来,大家更愿意信另一个版本:李自成根本没死,他玩了个金蝉脱壳,揣着从北京城搜刮来的泼天财富,躲进深山老林当起了富家翁,要不就剃了头,在古佛前参禅悟道。一个差点改朝换代的人,哪能死得这么寒碜?大家替他不甘心,索性给他编了个体面的退场。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今天老达子就来跟大家聊聊,李自成那件裹在泥浆里的龙衣,到底藏着什么真相~

夹山寺里那个狰狞的奉天玉

夹山寺里那个狰狞的奉天玉

有一个说法说李自成当年根本没死在九宫山,而是剃了头当了和尚,法号奉天玉,躲进湖南石门的夹山寺吃斋念佛,无疾而终。故事听着传奇,也合大家对落魄英雄的那点温情想象。

何璘在澧州当过官,听当地读书人说起奉天玉和尚的传说,就较真地去实地查。他问当地老人,得知李自成当年从公安一路逃到澧州,身边兵马早跑光了,到了清化驿只剩十几个骑兵,走到牯牛坝连战马都扔了,李自成一个人跑进夹山寺,剃度出家。

何璘还特意找到这位奉天玉和尚留下的画像。画像上那人长得古怪,何璘原文写的是:“高颧深额,鸱目曷鼻,状貌狰狞。”说白了就是高颧骨、深脑门、一双猫头鹰似的眼睛、塌鼻梁。这长相,跟《明史·流贼传》里记的李自成,几乎一模一样。

何璘据此认定,画像上的人就是李自成。可退一万步,就算这奉天玉和尚真是李自成,他晚年的日子,也绝不是民间爽文里写的那么惬意。你看看画像上那张狰狞的脸,哪有一点得道高僧的慈悲安详?那分明是一个在战场上瞎了一只眼、满脸刀疤、在惊恐和绝望里苟延残喘的丧家之犬。

他每天对着青灯古佛,耳朵里听到的怕都是当年的厮杀声,心里装的全是对清军和南明残兵的恐惧。他哪是什么揣着大笔财富在乡野享清福的富家翁,不过是个东躲西藏、隐姓埋名的落魄亡命徒。

九宫山那把沾着烂泥的铁锸

九宫山那把沾着烂泥的铁锸

李自成一路被清军和南明军队追着打,节节败退,钻进了湖北通山的九宫山。

九宫山是大山,山路狭窄。当时大顺军已经断了粮,大部队在山下扎营。李自成急了,亲自带二十个骑兵进山找吃的,史书管这叫略食山中。

就这次找粮,李自成撞上了当地村民。村民看他们人少还来抢粮,抄起农具就围上来。山里正下暴雨,山路被冲得稀烂,大顺军的战马在泥里根本跑不动,人马全陷在泥潭里。

清初学者费密在《荒书》里,把这场致命冲突写得格外细。他写李自成带十八骑过九宫山,山民听说有贼,聚在山上往下砸石头。这二十来号人本就饿得手脚发软,又被石头砸得晕头转向,一下就散了。

李自成一个人拉着马往小月山牛脊岭上爬。大雨倾盆,路滑得站不住脚。这时,一个叫程九伯的村民正往下走,迎面撞上李自成,两人二话不说,在烂泥地里扭成一团。

李自成虽是身经百战的统帅,可这会儿饿了几天几夜,身上还带着伤,早撑不住了。程九伯在泥水里渐渐占了上风,却一个人也结果不了他,扯着嗓子喊救命。他外甥姓金,就在旁边,一听舅舅喊,抄起一把挖土的铁锸,就是农家用的铁锹,从背后狠狠砸向李自成的后脑。

一下下去,骨头碎裂。

大顺皇帝李自成,就这么死在了一把沾满烂泥的铁锹底下。

李自成死后,村民根本不知道自己杀了个大人物,只想搜刮死者身上的财物。他们扒开李自成那身破衣裳,吓了一跳:沾满黄泥的粗布外衣里头,竟穿着一件绣金丝的龙衣,身上还揣着一枚沉甸甸的金印。更让他们确信的,是这死者瞎了一只眼,史书原话叫“眇一目”。

之前打仗时,李自成确实被箭射瞎过一只眼。这特征,再配上贴身的龙衣金印,村民当场吓出一身冷汗,他们这才反应过来,刚打死的,竟是那个逼死大明皇帝的李闯王。

费密《荒书》这段,跟《明史》对得上。它用一种近乎残酷的真实,还原了一代枭雄生命的最后几分钟。没有两军对垒的壮烈,没有誓死不降的激昂,他就这么死在一场大雨里,死在一个护口粮的普通农夫手里。那件从烂泥地里扒下来的、金光闪闪却裹满黄泥的龙衣,成了他帝王梦碎的铁证。

砸掉马夫饭碗的那道裁驿令

砸掉马夫饭碗的那道裁驿令

一个曾经拥兵百万、逼得崇祯上吊的霸主,怎么就落得只带十几个人进山抢口粮、死在农夫铁锹下的地步?

李自成刚起步时,可不是什么心怀天下的野心家,他就是大明西北银川驿的一名马夫,在衙门最底下干着跑腿送信、喂马的苦活。

《明史》里写得清楚,大明的驿传,本是为传递朝廷诏令、迎送往来官吏设的,沿路设驿站,是个庞大的基层传递网络。这网络养活了无数像李自成这样、没别的本事、只能卖力气糊口的底层人。

可到崇祯年间,大明因为四处打仗、国库亏空,财政陷了大麻烦。这时一个叫刘懋的给事中上了道折子,请朝廷裁撤全国驿递,说一年能省几十万两银子。崇祯急红了眼,当成立竿见影的省钱妙招,就要不顾一切地推行。

朝廷里其实有明白人死命反对。《明史》记着,首辅韩爌就劝崇祯:淘汰各镇冗兵可以,但驿卒关系到底层生计,驿传确实疲累,可该让地方官核实减免,把省下的钱还给百姓,不能一刀切。可崇祯一句也听不进去,一纸令下,全国驿卒成批成批地丢了饭碗。

银川驿的马夫李自成,就这么被一道命令砸了饭碗。他不但失业,还因欠了豪强的债被抓进大牢,差点打死。走投无路,他索性杀了债主,走上起兵反明的路。

当时有人在笔记里叹过这么一笔:老祖宗设驿站,里头藏着个妙用,就是把社会上那些一身蛮力、不好惹的汉子拢进来,让他们肩挑背负在道上奔波,耗掉力气,同时给一口饭吃,只要有口饭,他们就不敢乱来。这些靠力气吃饭的人,一天不干就一天没的吃,如今朝廷既不让出力、又不给饭,他们不当强盗,还能上哪当顺民?

崇祯自以为省下几十万两银子,却不知道自己亲手拆掉了朝廷安顿底层的最后一道闸,把一个埋葬大明的掘墓人放了出来。李自成这一反,是活生生被逼出来的。他从西北荒原一路杀出来,靠的就是无数像他一样被砸了饭碗、走投无路的底层百姓。

西北汉子的钢骨

西北汉子的钢骨

李自成既是从底层一路杀出来的,他的性子,就注定了他不可能像野史说的那样,走隐居避世、带宝当富家翁这条路。

不少史家都从人性深处点破过他的结局。明史大家顾诚在《明末农民战争史》里说得很直白:那些李自成隐居夹山寺当和尚的说法,不过是地方志的附会和后人的讹传。顾诚认为,李自成性子极刚烈,一辈子叱咤风云,在兵败如山倒的绝境里,他的心境是悲壮而绝望的。凭他的骄傲和自负,绝不可能选遁入空门、苟且偷生这种窝囊法子了结自己。他死在九宫山,是一个枭雄兵败之后,因战略短视和一场偶然遭遇,撞上的必然结局。

作家姚雪垠研究李自成一生,也是同一个看法:李自成死于九宫山,早有定论。他是农民起义的杰出领袖,政治抱负极强,只要他还有一口气,一定会像历史上那些不甘失败的英雄一样,卧薪尝胆,寻机东山再起。那种看破红尘、揣着财富到江南当富家翁的庸俗念想,跟一个政治家、军事统帅的性子,根本对不上号。

我们这些后人,总爱拿自己的小日子思维去套政治家和野心家的脑子,觉得打不过就跑、有钱就享福,天经地义。可在真正的权力场上,那些登过顶的人,骨子里容不下平庸和退缩。对李自成来说,当个苟延残喘的富家翁,比死在九宫山的烂泥地里还难受。

他从一个失业的马夫一路打进北京城,身上淌着西北汉子的野心和钢骨。等他的政权彻底垮了,兄弟们死的死、降的降,他的皇帝梦其实早碎了。九宫山那场暴雨里,他没得选,也无路可退。

老达子说

九宫山烂泥地里那件被扒下来、裹满黄泥的龙衣,是李自成这一辈子最好的注脚。一面是灿烂的金丝,是他无限接近过的皇帝梦,是他带千军万马踏进北京城的辉煌;另一面是洗不掉的黄泥,是他一辈子也褪不干净的、陕北马夫的草莽底色。

大明为省一点驿传银子,用一道冷冰冰的裁撤令,把这马夫一脚踹进求生不得的泥潭;这马夫又带着满身黄泥,一路杀进紫禁城,掀翻了大明的龙椅。他没给后人留下什么富家翁的宝藏,留下的是一个冰冷又深刻的教训:永远别把那些靠双手吃饭的普通人,逼到一碗饭都吃不上的绝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