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进新家的第四天,我才知道连储物间都不会是我的。
妈妈吃早饭的时候随口跟爸爸说,等我走了,打算把储物间的墙敲掉,给陶舒扩个衣帽间。
女孩子东西多,光一个衣柜哪够。
爸爸咬着油条点头:行,到时候找人量尺寸。
陶舒咬着筷子小声说:阿姨,真不用的,我衣服不多......
哥哥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现在少,以后哥带你买。
我坐在对面喝粥,一声不吭。
没有人问过我到底想不想考研,想不想搬走。
他们只是需要我离开。
走了之后,还要把我待过的痕迹也抹干净。
下午裴临来家里,手里拎着两个袋子,一大一小。
大的是一套专业马克笔,一百二十八色,皮质笔袋,价签没撕干净,三百多。
他双手递给陶舒:听言哥说你喜欢画画,这套颜色全,你试试。
陶舒眼睛一亮,捧着笔袋开心得不行。
小袋子递给了我。
打开一看,超市促销的牛奶糖,黄色打折标签还贴着,六块九。
顺手给你带的,你不是爱吃甜的?
我不爱吃甜食。这件事我跟他说过不止一次。
我喜欢辣的。冬天最馋一碗热汤面,放很多辣椒,辣到鼻尖冒汗。
但他记住的口味,永远只有陶舒的。
裴临,我不吃甜食。
他挠了挠脑袋,无所谓地笑笑:那给舒舒吧,别浪费。
我把牛奶糖放在茶几上,转身回了储物间。
关门的瞬间,听到陶舒在外面小声说:裴临哥,姐好像不太高兴......
裴临没接话。过了两秒,传来陶舒拆马克笔包装的窸窣声,和他凑过去说这个颜色好看的低语。
他甚至不屑于在背后评价我了。
直接当我不存在,然后继续跟她有说有笑。
这比骂我两句还让人心凉。
傍晚我从储物间出来倒水,路过爸妈卧室,门虚掩着。
爸爸的声音飘出来,带着一点犹豫。
老婆,小念最近是不是不太对劲?搬家到现在都没怎么说过话。
我端着杯子停在门口,心跳忽然快了半拍。
妈妈的声音紧跟着盖了上来,轻描淡写,像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她能有什么不对劲的?就那个性子,从小到大都这样,闷葫芦一个。你别惯着,惯出毛病来。
爸爸沉默了两秒,没有再说话。
我站在门外,端着水杯的手稳稳的,一滴都没洒。
不是没有人注意到。
是注意到了,也觉得不重要。
那天晚上收拾东西的时候,我在陶舒随手放在客厅充电的平板上看到一条购物记录的推送。
某家具品牌,订单金额一万八。收货地址是我们家,付款人是妈妈的名字。
加上之前的四件套、窗帘、床垫,零零碎碎加起来,妈妈给陶舒布置这间房花了不止两万。
而我的储物间,连一张折叠床都没有。
陶舒大概是过意不去,从购物袋里翻出一条裙子递给我。
姐,我看到这条觉得你穿肯定好看,自己的钱买的。
粉色碎花,跟她房间窗帘一个风格。她喜欢的颜色,她喜欢的图案。
我从来不穿粉色。我喜欢蓝色。
但我还是收了下来,说了声谢谢。
因为在这个家里,至少她的眼睛里还有我。
哪怕看见的,不是真正的我。
晚上躺在瑜伽垫上,手机亮了一下。
大西北基地的确认邮件——
顾念同志,您的报到手续已完成审批,请于8月15日前抵达。届时通讯设备将统一上交。
导师附了一句:课题组都在等你,你的数据模型是整个项目的核心。
放心来,这边一切给你安排好了。
我把这条消息读了三遍。
有人觉得我重要。
有人在等我。
只是那些人不在这个家里。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