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鱼的老头手像老树皮,他说带鱼离海就死,你见不着活的。
过去没有冰,捞上来就得拿重盐腌,咸得齁嗓子。
这咸,是穷苦人家对抗时间的唯一法子。
可翻翻《周礼》,周天子专设“鳖人”一职,掌管鱼鳖蚌蛤,供祭祀宴飨。
海鲜从一开始就是权力的象征。
明清更甚,沿海设“冰鲜船”,快马驿道一站站换人换马,跑死牲畜无数,只为让皇帝尝一口某处特定海域的鲜。
这种鲜,跟老百姓盐罐子里抠出来的咸,是一个海,两个世界。
苏东坡被贬儋州,穷得叮当响,却吃生蚝吃上了瘾。
他写信给儿子,“千万别告诉朝里的士大夫,怕他们争着贬来海南,分走我的美味。”
把流放地吃成桃花源,这老头用一口鲜把苦难咽下去了。
如今冰柜里啥都有,可味儿不对了。
养殖水产从苗到料全控制,缺了野生那份搏命长出来的风味物质。
大黄鱼更惨,过去用“敲罟”,
几十条船围一圈猛敲船板,靠共振把鱼群震晕,几乎绝了种。
如今野生大黄鱼贵如黄金。
老头说,他小时候礁石缝里还有拳头大的海螺,现在指甲盖大的都捡光了。
他摸摸那杆用了半辈子的秤,没说话。
今天,跟诸位聊聊,7月必吃的10样海鲜,错过再等一年哦……
鲍鱼
7月,鲍鱼最肥。
老话讲"七月流霞鲍鱼肥",这不是瞎说,是几千年吃出来的经验。
鲍鱼这东西,7800万年前就有了,白垩纪晚期的化石摆在那儿。
春秋那会儿,鲍叔牙跟管仲的交情,让"盾鱼"改名叫鲍鱼,一叫就是两千多年。
汉朝《汉书》里记载,王莽兵败路上吃了口鲍鱼,气消了,没屠村。
《黄帝内经》说"以鲍鱼汁治血枯"。
三国时曹操常食干鲍滋阴,宋朝有《鳆鱼行》专门写它,明朝《本草纲目》定它为"明目鱼",
清朝更厉害,直接封"上八珍"之首。
产地嘛,大连皱纹盘鲍号称"海味之冠",福建连江产量占全国30%,
山东荣成、烟台的冷水鲍,肉质紧实得很。
做法上,北方人爱蒜蓉蒸、红烧,南方人偏清蒸炖汤。
鲁菜有道"原壳鲍鱼",鲍鱼肉取出烧熟再塞回原壳,蒸5分钟,多一秒都老,这是功夫。
咬一口,腹足肌肉跟QQ糖似的,鲜甜汁水直接在嘴里炸开,那滋味,
咋说呢,就是"得劲儿"!
大连人吃鲍鱼讲"咱就吃个原味儿,齐活",水煮蘸姜醋;
潮汕人拿靖海小鲍清炖,弹牙顺口,鲜得眉毛都掉。
这东西吧,吃的不是海鲜,是几千年的讲究。
八爪鱼
7月的饭桌上,少不了八爪鱼。
学名叫章鱼,福建福鼎、浙江象山的最肥美。象山一年捕2000吨,当地人讲:"鲜得很!"
这东西来头不小。
5亿年前就有了,头足纲软体动物,几次生物大灭绝都没死绝,是活化石。
古人叫它"望潮",传说它裹住老鹰眼和鼻子,逼鹰飞到潮头才撒手。
3个心脏、9个大脑,智商高得吓人,2010年世界杯预测比赛那只章鱼保罗,就是它家的。
你说这东西,活了5亿年,比恐龙还老,愣是没被淘汰,你说它厉害不厉害?
象山人做八爪鱼有绝活。
先拿辣椒粉抹一遍,它怕辣,肌肉一缩,肉就脆了。
白灼最经典,水里加料酒姜片,烫90秒捞出,蘸蒜末红油醋汁,一口下去又脆又鲜。
辣炒也绝,青椒小米辣大火快炒,触手卷起就出锅,弹牙,满嘴海的味道。
7月不吃八爪鱼,等于白过了夏天嘛!
大黄鱼小黄鱼
7月,黄鱼肥了。
大黄鱼小黄鱼,老底子叫石首鱼,脑袋里有俩耳石。
老子《道德经》讲"治大国若烹小鲜",这小鲜就是小黄鱼,两千多年的事了。
隋朝《大业拾遗记》就有记载,曾经四大海产之首。
7月正是索饵期,鱼鳔"咯咯"响,老渔民趴船板上听声儿就知道鱼群在哪。
吃法上,宁波人清蒸大黄鱼配雪里蕻咸菜笋丝,那个鲜啊,眉毛都掉了。
红烧得划三四刀,热锅凉油煎到两面金黄,生抽老抽香醋白糖一炖,
小火十分钟,汤汁往鱼身上一浇。
哎,香透了。
小黄鱼适合干炸,裹蛋液裹淀粉,油锅里炸酥,外酥里嫩,骨头都能嚼。
南通还有道蛙式黄鱼,1980年就进了《中国名菜谱》,把鱼整成青蛙样,你说绝不绝?
海胆
这东西在海里泡了4.5亿年,奥陶纪就有了,比恐龙还老。
汉代《异物志》就记载吃法,明代《闽中海错疏》写得明白:"壳圆如盂,外结密刺,内有膏,黄色。"
日本江户时代拿它当贡品,列入三大珍味。
古埃及壁画里它是太阳神的眼睛。
你说这玩意儿,活得比人精多了。
中国最出名是大连紫海胆和青岛海胆,6-7月最肥。
老青岛人讲:"小暑到大暑的刺身,那才叫一个绝!"
汕尾紫海胆更狠,13斤活胆才出1斤纯肉,鲜甜得很。
吃法不复杂,剖壳挑黄直接塞嘴里,口感细滑鲜甜,有人说像"法式舌吻"。
蒸蛋、炒饭、炖汤都行。海胆黄蛋白质41%,维A是鸡蛋3倍。
挑的时候看胆针动不动,动的才新鲜,没味儿的别要。
七月不吃这口,亏得慌。
鱿鱼
旺季在5月到10月,7-9月浙江福建沿海最盛,个头大肉质厚。
最出名的产地?山东荣成,人送外号"中国鱿鱼之乡",年加工量占全国一半。
北部湾、渤海湾的也是一绝。
说历史,这可有年头了。
北宋苏颂《图经本草》就记了"柔鱼",南宋《梦粱录》写酒肆里吆喝卖柔鱼虾蓉,
清代《儒林外史》里广东人拿柔鱼当八珍硬菜请客。
"柔"这字儿,就是古人专门给鱿鱼造的,你说讲究不?
从唐宋吃到现在,上千年了,妥妥的老饕硬通货。
当地咋吃?
白灼最见真功夫,活鱿鱼葱姜水里一浸,蘸芥末酱油,脆嫩弹牙,鲜得你直吸溜。
北方人爱爆炒,猛火快攻,芹菜一配,锅气冲天。
还有椒盐的,160℃炸到金黄,外酥里嫩。
福建人好葱油做法,蒸鱼豉油一浇,"灵得很呐!"
7月不整口鱿鱼?这夏天算是白瞎了。
花蛤
上市看时候,4月下旬到7月上旬是黄金期,5至6月最肥最安全。
福建霞浦红膏花蛤天下闻名,雌蛤70%以上带红膏,脂香能把鼻子勾走。
山东乳山个大壳厚,辽宁庄河冷水慢长,IMP和牛磺酸含量最高,鲜得掉眉毛。
花蛤这东西,历史老了去了。
周朝就拿它祭祖,南北朝《齐民要术》专门记了吃法,《本草纲目》说"蛤类之利于人者,故名"。
唐朝有个真事儿,皇太后得了哮喘,非得3年以上老花蛤炖黄瓜鱼,连吃七七四十九天才好。
后来皇帝赐名"花仙子",产地福清那村原叫"下桥",后改叫"嘉儒"。
你看看,一只小蛤蜊,背了一千多年的故事,沉甸甸的。
吃法各地不同。
青岛辣炒最绝,急火爆锅,姜葱辣椒一通怼,张嘴就出锅,晚一秒肉就老。
胶东人讲:"哈啤酒,吃嘎啦",这是命。
福建清蒸,蒜蓉粉丝铺上,膏黄流进粉里,香得人迷糊。
花蛤壳薄肉嫩,咬一口汁水在嘴里炸开,鲜中带甜,甜里透咸。
海螺
产期5月到8月,7月肉最厚。哪儿最绝?
山东青岛、河北曹妃甸、辽宁。
曹妃甸海水凉,螺专吃牡蛎蛤蜊,当地人管红螺叫"奔儿喽",一口下去鲜掉眉毛。
这东西历史厚得很。
1995年青海湟源挖出新石器时代穿孔海螺,当装饰品用的。
1972年云南江川古墓出土26片秦汉海螺饰品,镶绿松石挂金腰带上。
魏晋南北朝石窟壁画里乐伎吹的就是它,唐宋宫廷"天竺乐""龟兹乐"拿它当乐器。
明清故宫藏着银胎珐琅镶宝石海螺,精致得不像话。
吃法上青岛人最认酱爆海螺,吐沙焯水,豆瓣酱蚝油一爆,烧够10分钟,
酱香裹着弹牙的肉,绝了。
胶东温拌海螺也是一绝,煮熟切片去螺脑,拌醋姜汁,脆嫩带韧,2016年评了全国百佳名菜。
白灼最省事,凉水下锅煮5分钟焖2分钟,蘸姜末醋,原汁原味。
每100克才137大卡,高蛋白低脂肪高钙,妥妥的"盘中明珠"。
嘿,7月不吃这个,亏了!
海蜇
渤海湾7月中旬开捕,崂山7月下旬上桌。
这东西等了一年,就为这口鲜。
说历史,那可老了。
晋朝《博物志》就写:"东海有物,状如凝血,纵广数尺,人煮食之。"
唐代《本草拾遗》说"大者如床,小者如斗,以虾为目"。
李时珍《本草纲目》更绝——"虾动蛇沉",虾一游海蜇就沉。
算下来,中国人吃这玩意儿少说1700年。
民间还传法海丢了僧帽变海蜇,龙女躲进去再没出来,你说邪不邪?
最正宗认辽宁营口,"中国海蜇之乡",国家地理标志产品,全国七成原料从那儿出。
山东崂山的也绝,个大肉厚。
营口人做老醋蜇头最讲究,焯水就两秒,多一秒就废了,过冰水拌老陈醋蒜泥,
咬一口嘎嘣脆,那叫一个得劲儿!
青岛人拿白菜心炒海蜇里子,一只大海蜇才出不到一公斤,金贵。
口感就俩字,脆、鲜。
夏天没胃口?整一盘,齐活了!
竹节虾
竹节虾,学名日本对虾,也叫斑节虾、花虾、车虾。
6月上市,7月正肥,一直吃到9月。
最出名两个地方:青岛即墨鳌山卫,全国最大交易中心,每天凌晨20多万斤鲜虾从这儿发往全国;
浙江舟山,野生竹节虾的老祖宗就在那儿。
这虾历史厚重得很。
舟山野生种群分两支,舟山渔场占60%以上,水温低、周期长,肉质更嫩。
古代医书把它跟"海鸟、真章"并称三种海洋高级营养食品,虾里头有"虾后"之誉。
几百年了,从古吃到今。
青岛人讲:"吃虾不吃竹节虾,等于白来一趟!"嘿,这话不虚。
做法简单,白灼最见真章——清水加料酒姜片葱段,煮开下虾,3分钟捞出,蘸姜醋汁,那鲜甜在嘴里直接炸开。
也有人做金沙竹节虾,咸蛋黄裹虾,外酥里嫩。
这虾体长能到35厘米,壳上蓝褐相间的斑纹,肉白嫩跟豆腐似的,没一点腥味,咬一口又弹又甜。
怪不得人叫"虾中爱马仕",哎,确实有这资本。
竹蛏
竹蛏,宋代就有人吃了。
《嘉祐本草》白纸黑字写着:"补虚,主冷痢"。
浙江宁海长街镇,养蛏子养了800年,人称"中国蛏子之乡",那里的竹蛏壳薄肉嫩,个头比手指还粗,有个美名,"西施舌"。
大连的竹蛏也绝,4月到8月集中上市,七月正是最肥的时候。
老话讲"清明蛏,赛肥鹅",其实到了夏天,一样不含糊。
吃法就一个字:鲜。
清蒸最体面,盐水泡半天让它吐沙,水开大火蒸5到6分钟,壳一开立马出锅,那白汤是精华,千万别倒。
爆炒也中,蒜泥干辣椒炝锅,黄酒一烹,3分钟翻匀,肉脆嫩得很,咬一口汁水在嘴里炸开。
铁板更香,海盐铺底高温烘,蒜香裹着鲜气直往鼻子里钻。
竹蛏细长,跟缢蛏不一样,吃的是那个脆劲儿,鲜甜里带着海洋的清气。
宁波人讲:"鲜得来眉毛都要掉下来。"
可不是嘛。
老头把秤杆子往摊子上一撂,说,吃吧。
七月的海货,就这么回事。
你吃的是鲍鱼,嚼的是几千年人跟海较劲的劲儿。
你嘬口海螺肉,嘬出来的是新石器时代人挂脖子上的念想。
你说这东西鲜,它鲜的不是肉,是时间。
过去皇帝跑死马才能尝到的滋味,如今你动动手指就到了桌上。
但味儿不对了。
味儿丢在哪了?
丢在礁石缝里再也长不回的大海螺里,丢在敲罟声震绝了种的大黄鱼里。
所以趁现在,趁竹节虾还肥,趁海胆还甜,趁花蛤还在七月最肥美的时候,赶紧吃。
别等。
等着等着,有些东西就真没了。
到那时候,你跟孙子说,爷爷小时候海里有拳头大的螺,孙子准以为你吹牛。
不说了,锅里水开了,竹蛏该下锅了。
那玩意儿,五到六分钟,多一秒都不行。
吃吧,趁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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