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7年5月16日下午,孟良崮上的枪声停了,华东野战军五个纵队把整编七十四师三万多人全部消灭在山头上,师长张灵甫死了。
打完这一仗,华野没有在原地停留,部队撤得非常快,伤员抬上担架,俘虏押着往北走,能带走的东西全部带走,带不走的扔在原地,到了当天晚上,孟良崮战场上除了尸体和残破的武器之外,已经看不到一个华野的兵了。
仗是打赢了,但赢得不轻松,华野为了吃掉七十四师,伤亡了一万两千多人,这个数字接近七十四师战死的人数,换句话说,每消灭一个七十四师的兵,华野就要搭进去将近一个人,这种伤亡比例在解放战争中是非常高的。
华野参战的九个纵队,每个纵队都少了人,有的连队打到最后只剩下不到一半的人,部队连续打了三天三夜,子弹打光了就拿石头砸,饭顾不上吃,水顾不上喝,打完仗之后从上到下都累到了极限。
华野撤走之后,战场周围的情况其实非常危险,离孟良崮最近的国民党部队,有的只有几十里路,黄百韬的整编二十五师就在旁边,李天霞的整编八十三师也不远,北面有国民党军的重兵集团正在压过来。
如果这些部队在这个时候发动追击,华野刚刚打完硬仗、还没来得及休整,很可能要吃大亏,但奇怪的是,这些部队没有动,几十万国民党军眼睁睁看着华野从战场上撤走,没有人追上去。
为什么?
第一个原因:整编七十四师没了,谁还敢往前冲
整编七十四师是国民党军队里最能打的部队,这支部队从抗战开始就是王牌,装备全部是美械,士兵大部分是打过日本人的老兵。
在华东战场上,七十四师走到哪打到哪,没有输过,涟水战役的时候,华野跟它交手就吃了不小的亏,国民党从上到下都把这支部队当成招牌,觉得只要有七十四师在,华东战场就稳了,结果这块招牌在三天之内被人砸得粉碎。
围住七十四师的不光是华野的主力部队,周边的国民党军也不是没有救,黄百韬的二十五师打得最卖力,从外围拼命往里冲,打到离孟良崮只有几里路的地方还是冲不进去,李天霞的八十三师也在往这边赶,但动作慢了一拍,其他几路援军有的在观望,有的在磨蹭,有的根本就没动。
等消息传到各路国民党部队的耳朵里,所有人都不说话了,三万多人的王牌部队,三天就没了,师长死了,副师长死了,参谋长也死了。
整编七十四师的番号从此从战斗序列里消失,这件事对国民党军队的震撼太大了,其他部队的军官心里都在想同一个问题:七十四师都扛不住,我要是冲上去,下场会是什么样?
第二个原因:谁去追谁就可能变成下一个七十四师
孟良崮这一仗打完之后,国民党军内部的气氛完全变了。
战役开始之前,国民党军的打法是一字排开、齐头并进,顾祝同的命令是各部保持间距、互相策应,发现华野主力就合围歼灭,这种打法从战术上看没有问题,几十万人像一张网一样往前推,华野很难找到突破口。
但华野打七十四师这一仗,把这张网撕开了一个大口子,华野在几十万国民党军的缝隙中间找到了七十四师这个突出部,用五个纵队把它围住,其他纵队负责打援,围点打援的战术在孟良崮上被用到了极致。
华野用事实证明了一件事:不管你多少人、多少枪,只要你有一支部队冒出来,我就能集中力量把你吃掉。
战役结束之后,国民党军的指挥官们开始算账了,七十四师被围的时候,周边十几万部队拼了命都没救出来。
现在七十四师已经没了,华野的主力虽然疲惫,但建制还在、指挥还在,如果派一支部队追上去,万一追得太快、跟大部队脱了节,华野会不会掉过头来再打一次?谁敢保证自己不是下一个张灵甫?
第三个原因:指挥部自己先乱了
孟良崮打完的当天晚上,国民党徐州司令部里乱成了一锅粥。
顾祝同是名义上的总指挥,但下面几个兵团司令各管一摊,谁也不服谁,汤恩伯是第一兵团司令,七十四师归他管,张灵甫是他手下的师长,人被围了三天他没救出来,仗打完了他第一个要背锅。
战役结束之后没几天,汤恩伯就被免了职,李天霞的八十三师跟七十四师离得最近,他的责任也跑不掉,被撤职送交军法审判。
上面的人在忙着追责、推卸责任、保自己的位置,下面的部队在等命令,打还是不打?往哪打?谁打主攻谁打掩护?这些问题没有人给答案,国民党军队指挥系统本来就不顺畅,打完这一仗之后更乱了。
有的部队接到命令往北追,走了半天又接到命令撤回来,有的部队在原地等了两天,什么命令都没等到,等上面吵完架、定下来到底怎么办的时候,华野已经走出去很远了。
还有一个不能忽略的事情,七十四师被全歼之后,国民党高层开始大规模追责,这种追责的风气一出来,下面的将领就更不敢动了,主动请缨去追华野?打好了是应该的,打不好就是下一个被撤职查办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谁愿意拿自己的前程去赌?
华野其实也很危险
说国军不敢追,不是说华野当时没事。
华野打完孟良崮之后确实很虚弱,一万两千人的伤亡对一个野战军来说是很大的损耗,尤其是干部,连排级干部伤亡尤其大,部队的弹药也消耗得差不多了,三天三夜的仗打下来,每个战士身上剩的子弹没几发,伤员要抬着走,俘虏要押着走,部队的行军速度根本快不起来。
华野指挥部也知道自己处境危险,粟裕曾经计划打完七十四师之后再打二十五师或者八十三师,扩大战果,但侦察发现周边的国民党军正在快速向孟良崮靠拢,已经密集到无法分割的地步,继续打下去华野自己可能被包围,所以指挥部果断下令撤退,能跑多快跑多快。
如果国民党军在这个时候发动一次坚决的追击,哪怕只出动两三个整编师,华野都可能要付出惨重的代价,但追击没有发生。
仗打的不光是枪,还有心
孟良崮战役结束之后,国民党军队在山东的进攻态势并没有马上停止,他们经过休整之后继续向鲁中地区推进,后来还占了淄博矿区,从表面上看,国民党军还有几十万人,装备还是比华野好,火力还是比华野猛,但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整编七十四师没了之后,国民党军内部那种“老子天下第一”的劲头没了,以前七十四师在前面冲,其他部队跟在后面走,心里踏实,现在冲在最前面的那面旗倒了,谁还愿意冲?每个指挥官都在想,自己的部队会不会是下一个,这种想法一旦冒出来,命令就不好使了。
华野这边正好相反,打完孟良崮之后,华野从上到下信心大增,七十四师都能吃掉,还有哪支部队吃不了?这种信心在后面的仗里起了大作用,仗打到后来,打的已经不光是枪和炮了,打的是心气,谁的心气高,谁就能撑到最后。
孟良崮这一仗,华野用一万两千人的伤亡换来了一个至关重要的东西,这个东西不是地盘,不是装备,甚至不是歼敌的数量,这个东西是国民党军队从此以后再也不敢小看华野了。
以后不管在什么地方、什么情况下相遇,国民党军的指挥官们都会记得孟良崮上那三天发生的事,他们会在心里问自己一个问题:我要是冲上去,会不会变成下一个张灵甫?
这个问题的答案,没有人敢说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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