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娘低着头,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分辨一句。
她也辩不出声,她的嗓子早就哭坏了。
沈砚辞抬头,目光落在我那块牌位上。
旁边是一盏燃了六年的长明灯。
“通敌罪女,也配受寺庙的香火?”他从前明明也来过寒山寺。
我娘病重那年,是他陪我一步一叩首地上了山。
我跪得膝盖青紫,他便把披风垫在石阶上,又亲手替我点了一盏长明灯。
他说:“愿江夫人平安,愿照雪此生无灾无难。
”可现在,他站在同一座佛前,说我不配。
他指着我的牌位,转头看着我娘。
“江夫人,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若江照雪再不现身,明日我便开魂龛验死!”“倒要看看里面装的是谁的灰。
”我娘一听这话,膝盖一软,重重跪在沈砚辞脚边。
她拼命磕头。
额头砸在青石板上,很快见了血。
“沈大人,我求求你。
”“照雪生前受尽了苦,死后您就让她安息吧,别动她的魂位啊!”沈砚辞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没有一丝怜悯。
“她活着骗我,死了也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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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我娘在佛前跪了一整夜。
寒山寺夜里风大,蒲团被地下的寒气和她的眼泪湿透了。
她额头上的血迹干涸,肿起一个大包。
她就那样跪着,对着佛像一遍遍地磕头。
“佛祖大慈大悲,照雪生前太苦了。
”“求求您护着她,死后别再让人扰了她的清净。
”天刚亮,寺外的鸟还没叫出声。
沈砚辞带着大理寺的差役又进寺了。
这次他身后不仅跟着差役,还跟着公主府的嬷嬷和侍卫。
方丈急匆匆赶来拦在偏殿门口。
“阿弥陀佛,沈大人,亡者魂龛不可妄开。
”“这是惊扰亡灵的大忌啊!”沈砚辞根本不吃这一套。
他直接亮出腰间的首辅金牌,冷眼看着方丈
“大理寺办案,方丈这是要包庇朝廷要犯吗?”方丈无奈退下。
我站在我娘身前。
我想替她挡住沈砚辞,想把那些冲进来的差役推出去。
可差役的靴子直直穿过了我的身体。
我连一阵风都带不起。
我娘疯了一样扑过去,死死抱住供桌上的魂龛。
她仰起脸,眼泪混着血水往下掉。
“沈砚辞!”“她活着的时候被你千刀万剐地审,现在她死了,化成灰了,你连她的灰都不肯放过吗!”沈砚辞没有回答。
他偏过头,给了手下一个眼神。
两个身强力壮的差役上前,一左一右架住我娘。
我娘的手指死死扒拉着龛门的木雕缝隙。
用力到指甲当场翻折断裂。
十指连心,鲜血糊在暗红色的木头上。
她还是被硬生生拖到了地上,死死按住。
一名差役上前,暴力砸开了魂龛的锁。
龛门打开。
里面本该放着我那个粗糙的骨灰小坛。
本该有宁古塔官府送回来的死籍和几件带血的遗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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