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国服刑时间最长的女囚即将重获自由。杀人犯玛丽亚·皮尔森在狱中度过39年,9次申请假释失败后,如今正准备获释。她的服刑时间甚至超过了“沼泽杀手”迈拉·欣德利。此刻,她会是什么感受?
提出这个问题的,是被害人妹妹林恩·牛顿。“她很可能吓坏了,”林恩说。1986年,她的姐姐珍妮特·牛顿在玛丽亚·皮尔森一次凶狠且经过精心策划的袭击中被刺身亡。在皮尔森眼中,性格温和的珍妮特是她的“情敌”。珍妮特身中17刀,包括一刀刺穿心脏,遇害时年仅23岁。
现年70岁的皮尔森坚信,珍妮特“抢走了她的男人”。她在作案前几天就买好了刀,随后一路跟踪受害人,最终发动致命袭击,把珍妮特留在街头等死。由于伤势过于严重,警方起初甚至以为她是一起肇事逃逸事故的受害者。当年18岁的林恩还与姐姐同住一间卧室。
如今,在这个关键时刻,她仍试图设身处地揣测玛丽亚·皮尔森的心境。“我们可能会以为,她终于能出去了,一定高兴坏了,因为她盼这一天已经很久了。但当真的有人对你说,‘可以走了’,那又是另一回事。”“我敢说她现在在慌。她未必能适应外面的世界。”
但更关键的问题是,外面的世界能否应对玛丽亚?59岁的林恩要求不要公开她婚后的姓氏,也不要披露太多个人生活细节,以保护自身安全。她本周一直坐在英格兰东北部家中的客厅里,试图理解自己收到的那封信。信中列明了假释委员会作出准予释放决定的理由。
她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与此前9次评估皮尔森是否适合获释相比,这次究竟发生了什么变化。此前的结论一直是:她仍对社会构成危险,并且可能再次犯罪。皮尔森曾两次被转入开放式监狱,又两次因行为令人担忧而被召回。
“这些全都是他们对她的描述——可最后却得出结论,说可以在社区里管控她。可我们都知道,社区精神卫生服务已经多么吃紧。这难道不令人难以置信吗?我不敢去想……我只希望不要再有别的家庭经历我们经历过的一切。”
玛丽亚·皮尔森一案被称为“英国被遗忘的囚犯”案。由于服刑时间过长,它成为英国现代司法史上最不寻常的案件之一。她31岁时因杀害珍妮特被判终身监禁,最低服刑期为12年。尽管罪行极其恶劣,但犯下更严重罪行的人也有,而且服刑时间反而更短。正如林恩所说:“只有连环杀手才会服这么久。”从技术上说,皮尔森本可在1998年出狱。一个12年的最低刑期,为什么会变成39年?
答案在于法律细节。只有在假释委员会确信她不再需要因保护公众而继续被关押时,皮尔森才可能获释。林恩说:“过去20年里,她不是在为冷血杀害我姐姐这件事付出代价,而是在为她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牛顿一家也一直在承受代价。每次皮尔森申请假释,他们都会提交受害者影响陈述,说明这起案件给家族带来的毁灭性影响——这种影响波及的已不只是第一代、第二代,而是四代人。
林恩如今已有3个孙辈。她的孩子们从未见过珍妮特姨妈,在他们年幼时,林恩曾尽力不让他们知道珍妮特死亡的可怕细节。她说,母亲卡罗尔于2013年去世,如今与女儿合葬。生前,母亲坚持每周都去墓地。“我会带她去,所以我最大的两个孩子从小就习惯去墓前。”
“他们小时候会问珍妮特是怎么去世的,我就说‘她生病了’。后来他们又问,为什么墓碑上写着‘不幸被夺走生命’。等他们知道真相时,震惊极了。这种事本不该发生在我们这样的家庭身上。”林恩还说,在皮尔森即将获释的消息尚未最终确定前,她一直瞒着如今已90岁的父亲。“我们一直在尽量保护他,并没有把每一次假释申请都告诉他。他这个年纪,不需要知道这些。他只是说,‘好吧,她服完刑了’,但又补了一句,‘只要她别靠近我就行。’”
根据释放条件,皮尔森不得联系受害者家属,也不得前往他们所在地区。她还将被电子监控。“为期一年,”林恩说,“我们觉得,我们只有这一年的缓冲……”至于马尔科姆·皮尔森——他是珍妮特的未婚夫,也是玛丽亚的前伴侣——则是这段三角关系中的第三人。玛丽亚曾试图嫁祸于他,甚至一度导致他被捕。
据林恩所知,马尔科姆仍然在世。“我们已经没有联系了。我最后听说的是,他变得有些与世隔绝。考虑到玛丽亚当年对他有多么痴迷,我现在一点也不想成为马尔科姆。她当时一心认定,谁也别想得到他。”这起案件当年引发耸动标题,并不令人意外。正如林恩所说,这几乎是只会出现在电影里的谋杀案。庭审涉及的不仅有跟踪,还有重婚、家庭暴力、痴迷和冷静、算计后的愤怒。
案件中心人物——林恩称之为“邪恶的精神病态者”——是自称结过3次婚的玛丽亚·皮尔森。她育有3个孩子,与焊工马尔科姆·皮尔森分手后,情绪尤其失控。马尔科姆是她第三个孩子、一个女儿的父亲。他们的关系一直动荡而暴力,严重到两人的孩子一度被送入照护体系。更关键的是,这段婚姻本身还涉及重婚。马尔科姆后来痛苦地发现,两人结婚时,玛丽亚并没有与第二任丈夫离婚。
当时,玛丽亚一边面临重婚指控,一边经历感情破裂。就在这时,在一家建房互助协会工作的腼腆年轻女子珍妮特进入了马尔科姆的生活,马尔科姆爱上了她。林恩记得,两人性格截然不同。“他以前一直处在一段总是争吵的关系里。珍妮特不是那样的人。她善良、温和。他一定觉得自己终于梦想成真了。”而几乎从两人开始约会起,玛丽亚就竭力拆散他们,甚至找上珍妮特与父母、妹妹同住的家。
林恩亲眼看着事态一步步升级。她说,皮尔森会跟踪姐姐和马尔科姆约会,往家里寄信警告珍妮特离开他,还打威胁电话。“有一次她来到家里,说她这么做——想让珍妮特离开马尔科姆——是为了她的孩子。她对我妈妈说,‘你也是母亲,你会明白的。’她说她愿意为孩子杀人,但我们做梦也没想到她竟然危险到这种地步。”
珍妮特是否知道自己有生命危险?林恩说,姐姐死后,警方告诉她,此前其实发生过一次袭击。一天晚上,珍妮特和马尔科姆外出时,玛丽亚曾在一家酒吧的洗手间里袭击她。“她把珍妮特的头往烘手机上撞。我记得那天晚上她回家后,妈妈问她玩得开不开心。她说挺好的,然后就去睡了。直到她被害后,我们才从警方那里知道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1987年7月,在蒂赛德刑事法院的谋杀案审判中,法庭认定,对珍妮特的袭击经过精心策划,而导火索是马尔科姆向珍妮特求婚,两人宣布订婚。玛丽亚买了刀,还在酒吧里找来一名学生,让对方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充当她的逃逸司机。她原本计划作案后逃离英国。这名学生后来成为控方关键证人。
1986年10月,袭击发生,手段骇人且大胆。马尔科姆和珍妮特原本约好见面,珍妮特迟迟未到,他便前往距离不远的她家。路上,他经过一处骚动现场,看到急救人员正在处置,一辆车后露出一名女子的双腿。他跑到珍妮特家里,以为——就像警方最初判断的那样——只是有个不幸的人遭遇了交通事故。直到后来,他才知道,那个人就是珍妮特。
她当时遭到玛丽亚·皮尔森拦截,并被连刺17刀。玛丽亚逃离现场,被抓获后却把罪责推到马尔科姆身上。她还曾在一个颇为离奇的时刻打电话给当地报纸,声称自己无辜。但法医证据压倒性地指向她,法官称她“痴迷而嫉妒”。
“她把一切都计划好了。她本来要离开这个国家,连准备坐哪班渡轮都看好了。这不是一时冲动的犯罪。”林恩说。多年来,皮尔森一直坚持自己无罪。有一种说法是,直到漫长的假释程序期间,她才承认了部分责任。近些年,她又称自己当时患有经前期疾病或产后抑郁症。
“但她从来没有说过对不起,”林恩说,“她从来没有表达过任何悔意。”如果她曾给家属写信表示遗憾,今天的讨论会不会不同?“也许吧。如果她说过,她对自己夺走珍妮特生命这件事感到多么震惊,也许我们还能开始尝试原谅。但我们做不到。一个不觉得抱歉的人,我们无法原谅。”
关于皮尔森在狱中的表现,公开信息并不多,但可以确定的是,她一直是个难以管理的囚犯。此前一份假释裁定曾指出,她很容易诉诸暴力。在本周二举行的最新一次、也是首次成功的假释听证会后,假释委员会称,准予皮尔森获释的决定“势均力敌”,最终认定她再次实施严重犯罪的风险“不超过最低水平”。
委员会表示,皮尔森在狱中“进展不一”:她参与了心理治疗,但与专业人员的关系中也持续出现问题。一些专家评估认为,她造成严重伤害的风险很高;另一些人则认为,这种风险可以在社区中得到安全管理。裁定摘要写道:“合议组接受这样一个判断,即皮尔森女士确实存在伤害他人的风险,尤其是在她感到痛苦、受到挑战或承受压力的情境下。
合议组同时认定,她再次实施严重暴力犯罪的风险较低,并指出,她在多年羁押期间没有出现可比行为,且原始犯罪具有特定情境因素。”这些说法并未让受害者家属感到安心。林恩说:“这说不通。”她对这一转变深感不解。“我最担心的是她到底有多危险。监狱系统已经把这一点说得很清楚了,但假释委员会却说,他们可以在社区里管控她。这是个错误。她将住在别的人身边,也许不在我们这个地区,但总会住在某个人旁边。”
如果还活着,珍妮特如今应当63岁了。林恩认为,珍妮特和马尔科姆最终未必会走到最后。“他们差异太大了。他们在一起的时间其实很短,而她当时也正处在感情受挫之后。这段关系最后可能会自然结束。”这也让珍妮特之死显得更加毫无意义。“她是你能遇到的最善良、最可爱的人,”林恩说,“可她偏偏撞上了彻底的邪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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