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山寺，一条白绫。先天二年七月，太平公主躲进南山，出来时，长安已经没有她的位置了。
公主第中，赐死的诏命摆在案上。李隆基打量着这个曾经能左右朝堂的姑姑，话里带着轻蔑，意思只有一个：她还拿什么同皇帝争？
她没有回头路。
这不是一场突然翻脸。
三年前，景云元年六月，长安宫门里刀声骤起，临淄王李隆基同太平公主联手，诛韦后、安乐公主，拥相王李旦复位。
那一夜，太平公主不是旁观的人。她同李隆基密谋，还派儿子薛崇简跟着行动。
刀落下去，韦氏一党倒了。李旦登基，李隆基成了太子，太平公主的权势也涨到了顶。
盟友坐到一张桌上，迟早要分主次。
睿宗李旦处理政事，常要看两边脸色：一边是太子三郎，一边是妹妹太平。
太平公主出入宫禁，府中宾客满座，宰相里有多人因她进用。她一句话，能让人升，也能让人落。
李隆基站在太子的位置上，却常像被一只手按住肩膀。
太平公主也看得明白，这个侄子年轻、果决、能握兵，不是她能长期摆布的人。
她开始动太子的位置。
光范门前，太平公主乘辇而来，召宰相说废太子的事。宋璟、姚元之不肯顺着她走，朝堂上的裂缝一下露了出来。
李隆基没有立刻动手。刀若拔早了，砍不中人，反会伤到自己。
延和元年，李旦内禅，李隆基即位，是为唐玄宗。可太上皇还握着部分大权，太平公主仍有党羽。
一座长安城，两个权力中心。
这比没有皇位更危险。
先天二年七月三日，消息递到李隆基手里：太平公主一党要在七月四日起兵，常元楷、李慈举羽林军入武德殿，窦怀贞、岑羲、萧至忠等在南衙响应。
李隆基二话没说，先动了。
武德殿前，禁兵疾行，甲叶碰出冷响。常元楷、李慈先被斩，萧至忠、岑羲等人也相继伏诛。
窦怀贞走投无路，自缢而死。李隆基还下令追戮其尸，改其姓为“毒”。
这一刀，砍得太狠。
太上皇李旦听到宫中变起，登上承天门。郭元振已经带兵在侧，只说皇帝奉太上皇诰命诛乱。
李旦看见儿子上来，手里的局面就散了。他随即下诰，交出权柄。
太平公主跑进南山寺中，躲了三日。
佛寺门槛冰凉，她曾是高宗与武后的幼女，是中宗、睿宗的妹妹，是长安城里最有分量的公主。可到这时，能救她的人只剩一个父亲。
李旦求情。
李隆基没有松口。
公主第中，白绫送到。那一刻，姑侄之间早年的盟约、宫门里的并肩、朝堂上的试探，全被压进一道诏命里。
太平公主赐死于家。
她的儿子和党羽，死者数十人。公主府被查抄，财货、田园、珍玩，一件件搬出门去。
只有薛崇简活了下来。
理由摆在明面上：他平日屡次劝阻母亲，因此被责打。李隆基赦其死罪，赐姓李，仍旧任官。
可这条命并不轻松。后来墓志露出的结局，是出长安、任蒲州别驾，又贬溪州，数年之后死在袁州官舍。
活着，也是另一种清算。
先天政变后，李隆基改元开元。姚崇、宋璟走上前台，长安朝局换了颜色。
南山寺门重新关上，公主第的白绫垂在梁下。那个曾被武则天捧在掌心的女儿，最后倒在自己家中，身边只剩一道不肯收回的皇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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