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诛九族”是中国古代最残酷的极刑。一人犯死罪,父族四、母族三、妻族二,所有血亲斩尽杀绝。历史上被诛九族的人屈指可数,丞相胡惟庸算一个,大将蓝玉算一个。但方孝孺不一样,他是唯一被“诛十族”的人。
什么是十族?在九族之外,加上他的学生和门生故吏。连学生都不放过,这在中华五千年历史上,仅此一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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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孝孺是建文帝朱允炆最信任的大臣。建文一朝,国家大政方针多出自方孝孺之手。他主张削藩,主张恢复周礼,是建文新政的核心人物。朱元璋当年就极为赏识方孝孺,将他的才学比作宋代大儒程颐,曾对太子朱标说:“此庄士,当老其才。”朱元璋特意将他留给儿孙辅佐江山,可惜人算不如天算,这位“未来宰相”还没来得及被启用,太子朱标就去世了。
1402年,朱棣攻破南京,建文帝下落不明。朱棣要登基做皇帝,需要有人起草即位诏书。这份诏书,是给篡位披上合法外衣的关键一步。当时朝中公认文章写得最好的人就是方孝孺。于是朱棣派人把他带到奉天殿。
方孝孺穿着一身白衣来了——那是给建文帝穿的丧服。
朱棣强压着不快,好言好语地说:“先生不必如此,我不过是要效仿周公辅成王。”方孝孺问:“成王在哪?”朱棣说:“自焚死了。”方孝孺又问:“那为什么不立成王之子?”朱棣说:“国家需要年长的君主。”方孝孺再问:“为什么不立成王之弟?”朱棣站起来,冷冷地说了句:“这是我的家事,先生不必多问。”
然后他让人铺开纸笔:“起草即位诏书,非先生不可。”
方孝孺拿起笔,写了四个大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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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贼篡位。”
这是方孝孺给朱棣的四个字。朱棣脸色大变:“你不怕我诛你九族?”方孝孺昂首答道:“便十族奈我何!”
就是这句话,彻底撕破了朱棣的底线。你不是不怕诛十族吗?好,那就成全你。于是,中国历史上唯一一桩“诛十族”的惨案,就此拉开序幕。
这场屠杀有多惨?《明史》记载,方孝孺一案被诛杀者八百七十三人。八百七十三人,什么概念?一个九族的范围,通常不超过两百人。方孝孺的十族,把人数直接翻了数倍。多出来的几百人,全是他的学生、门生、故吏,以及那些仰慕他学问的人。据史料记载,方孝孺的妻子郑氏和两个儿子自缢身亡,两个尚未成年的女儿,在过秦淮桥时投水自尽。她们本可以逃跑,但她们选择了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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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刑那天,八百七十三人一个接一个被押到方孝孺面前行刑。每杀一个,刽子手就问方孝孺:“你写不写?”方孝孺不答。再杀一个,再问,还是不答。从早上杀到傍晚,血流成河。方孝孺的弟弟方孝友,临刑前对哥哥说:“阿兄何必如此?”方孝孺说:“兄弟之情,我不能不念;君臣之义,我更不能忘。”方孝友听后不再多说,从容赴死。
杀到后来,刽子手都手软了。八百多人杀完,连朱棣都没想到,方孝孺从头到尾没有松口。他亲眼看着自己的弟弟、儿子、学生一个个倒在面前,始终没有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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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孝孺被杀后,朱棣下令焚毁方孝孺所有的著作,片纸不留。民间私藏方孝孺文章者,以同罪论处。这是一个皇帝对一个人的恐惧——不仅要杀了他,还要抹去他存在过的所有痕迹。
但书是烧不尽的。方孝孺死后,他的学生冒着杀头的风险,把散落的文章偷偷保存下来,藏在墙缝里、埋在地下。嘉靖年间,禁令松弛,方孝孺的文章得以重见天日。到了万历年间,官方正式为方孝孺平反,追谥“文正”。无数读书人站在方孝孺的衣冠冢前凭吊,称他为“天下读书人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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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问题值得深思:方孝孺真的不怕死吗?他怕。但在他看来,有些东西比死更重。他读了一辈子圣贤书,讲了一辈子气节,如果到了生死关头就妥协,那他这一生的信仰就成了笑话。他不写那道诏书,不是因为不会写,而是因为他相信,有些底线,值得用命去守。他用自己的死,换了一个“骨气”的象征,让后世所有读书人都记住了八个字——“士可杀,不可辱”。
八百七十三人陪葬,是中国历史上最残酷的文字狱。方孝孺和他的十族,早已化为尘土。但他用笔写下的那四个字,至今还在历史的深处,刺痛着每一颗追求正义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