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或许有些奇怪,美国《独立宣言》与加拿大有着很深的渊源。对即将迎来《独立宣言》发表250周年的美国人来说,这一说法或许令人意外。人们通常聚焦于13个反叛殖民地,以及乔治·华盛顿等开国人物的大胆军事行动。
但围绕这段历史,其实存在一个更广阔、也常被遗忘的地理背景。要真正理解1776年的美国轨迹,就不能脱离更大的帝国世界,也不能忽视1775年发生的事情。事实上,美国革命曾穿过加拿大。
1775年,也就是美国独立战争爆发的第一年,英国在北美拥有的殖民地数量是著名“13个殖民地”的两倍,其中不少位于加拿大和大加勒比地区,包括东佛罗里达和西佛罗里达。
这些殖民地中,至少有一部分是在1760年代名义上归入英国版图的,这得益于1756年至1763年七年战争后期的军事胜利。1759年末,英国在魁北克城附近的亚伯拉罕平原战役中击败法国,从而确保获得这一省份以及内陆一系列法国要塞。
1763年,随着《巴黎条约》签署,魁北克正式成为大英帝国的一部分。此后数年,英国官僚和政界人士为如何将拥有自身法律体系的法国裔和原住民天主教徒纳入帝国秩序,经历了不少争论和周折。
这一进程中的一个重要节点,是1774年的《魁北克法案》。该法案允许在加拿大实行天主教信仰,并保留经过调整的法国法律。南方殖民地居民,尤其是对天主教抱有强烈反感的新英格兰新教徒,对这项法案以及这些新加入帝国的同胞,都感到不安并深怀疑虑。
尽管如此,到1775年,13个殖民地中那些自称“自由之友”的人,仍希望加拿大能够“完成14个省份的联合”,正如当时一人所说。为此,第一次殖民地会议致信魁北克的habitants,也就是法国裔居民,邀请他们加入这一新的民族主义事业。信中还带着居高临下的口吻,向他们解释英国政府是如何运作的。
1775年5月1日,也就是《魁北克法案》生效当天,蒙特利尔一尊真人大小的大理石乔治三世雕像遭到破坏。这尊雕像原本是为感谢国王在一场火灾后提供援助而设立的。雕像遇袭,显示当地对新秩序心存不安。
随着1775年局势推进,谨慎措辞的书信之外,武力也开始登场。波士顿一家报纸宣称:“鉴于加拿大人的友好态度……再加上这支军队的无畏精神,迅速使加拿大首府归于服从,前景相当可观。”
这是一段令人振奋却又混乱的表述:加拿大是“首府”?友好的法国裔天主教徒是敌人还是盟友?盟友又为何要被“归于服从”?其中几乎没有一句真正说得通。但在那些“联合殖民地”——当时还不是“州”——之中,很少有人愿意认真追问这些说法及其含义。
1775年9月,乔治·华盛顿断言,魁北克是“唾手可得的猎物”。他任命颇受好评、出生于爱尔兰的理查德·蒙哥马利将军负责征服加拿大。11月底,蒙哥马利及其部队成功占领蒙特利尔。英国王权在加拿大似乎正摇摇欲坠。那尊在1775年遭到破坏的乔治三世大理石雕像,此时更被士兵们在欢呼声中彻底斩头。下一步,就是在魁北克会师,攻下这座城市,进而拿下整个省份。
12月并不是围攻加拿大的好时机。数千名士兵的服役期限将在12月31日到期。于是,军队领导层仍决定推进攻势,在1775年最后一个短促而昏暗的日子发动进攻。暴风雪使条件极其恶劣。就连蒙哥马利也担心,自己的部队已是“半饥半裸”。
尽管如此,普通士兵仍尽力而为。他们把手写的标语别在各式各样的帽子上,上面写着“自由或死亡”。他们得到的,大多是后者。
1775年12月31日,蒙哥马利在战斗最初几个小时内阵亡。他的部下只能各自为战。正如列兵杰里迈亚·格林曼惊愕地写下的那样,他发现自己和约三分之一的军中士兵一样,成了战俘。
对魁北克的进攻是一场灾难。严寒致命,补给不足,天花在营养不良的部队中肆虐。加拿大的惨败暴露出当时补给体系的缺陷,也暴露出美国方面信用不足的问题。士兵们饥饿、沮丧,行为也并不特别克制,这反而让加拿大人对这场事业更加疏远。
此后继续尝试的外交努力同样无效,这些努力由身体欠佳的外交家和思想家本杰明·富兰克林主导。正如一名军官后来所说,“英国人做不到的事,我们却因管理不善,几乎替他们完成了”,也就是几乎彻底失去加拿大人的支持。
1776年1月,战败消息震动殖民地。蒙哥马利之死引发了真切而广泛的哀悼。马里兰人为表达敬意,甚至以他的名字命名了蒙哥马利县。
同一个月,在费城,一位出生于英格兰的印刷商出版了一本小册子,并将部分利润捐作“送往魁北克部队的手套”经费。之所以能买很多手套,是因为这本出版物后来成为18世纪北美最畅销的小册子:托马斯·潘恩的《常识》。
加拿大的重大损失,推动了《独立宣言》的形成,而这份宣言也有意争取法国和西班牙成为盟友。新近命名的“美利坚合众国”若想获得所需援助,就必须成为一个独立国家。很少有国家会介入一场殖民地叛乱,但它们可能愿意加入一场反对其宿敌英国的战争。正如蒙哥马利的妹夫所说,法国是这个新生国家获得“外国援助”的理想对象。
事实也的确如此。法国和西班牙在资金、武器以及最终派兵等方面提供的支持,起到了决定性作用,使华盛顿等人得以从失败走向胜利。最终促成《独立宣言》的那股势头,部分正是来自加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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