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山最聪明的那个人，不是吴用，是公孙胜。
平定王庆后，大军扎在东京城外陈桥驿。帐外车马未歇，宋江还想着再往南走，公孙胜却把道袍一拢，站出来辞行。
他说师父罗真人早有八字法语：“逢幽而止，遇汴而还。”
汴，就是东京。再往前，是方腊。
宋江听完，脸上不好看。可公孙胜已经把话撂下了：要回蓟州，侍奉老母，从师学道。
他走了。
这个道士第一次出场，并不清静。
蓟州九宫县，紫虚观里，一清先生公孙胜，背着松纹古定剑，手里拿着鳖壳扇子。他听见梁中书要给蔡京送生辰纲，便下山去找晁盖。
黄泥冈上，一桶酒摆在树荫下。杨志一行喝下去，眼前一黑，十万贯金珠宝贝换了主人。
这不是云游，是入局。
后来事发，众人上了梁山。王伦没了，晁盖坐了头把交椅，吴用做军师，公孙胜也同掌军权。
那时他站在厅上，身后是水泊，眼前是金银和兄弟。按说，这日子够热闹。
可宋江来了，局面变了。
江州劫法场后，宋江带着戴宗、李逵、花荣等人上山。忠义堂里，人越来越多，话也越来越明白：招安。
晁盖那一路，是不服朝廷贪官。宋江那一路，是等朝廷开门。
公孙胜看得清楚，嘴上没吵。他只在酒席间起身，说蓟州有老母，真人本师也在悬望，想回乡省视一遭。
这句话听着孝顺，落在梁山，却像一把小刀。
他不是回去几天。他借着探母，先退了一步。
二仙山上，松影落在石阶。公孙胜跟着罗真人修道，山下梁山却打到高唐州，遇上会妖法的高廉。
罗真人传他五雷天罡正法，临行又叮嘱那八个字。
公孙胜下山，雷声一起，高廉的妖法破了。城池拿下，众人欢喜，他心里大概只记着后半句：遇汴而还。
一百零八将聚齐后，梁山受招安。
旗号换了，刀口也换了。先打辽，又讨田虎、王庆。公孙胜随军破法、救阵、收人，手段还是那样高。
可他越打越明白。
宋江要的是青史留名，朝廷要的是梁山这把刀。刀用得顺手，就往最硬的地方砍。
陈桥驿那天，公孙胜没有再等。
帐中灯火晃着，宋江身边站着众头领。公孙胜只说要回蓟州，侍养老母，仍旧从师学道。
这一次，没人能把他再请回来。
往后梁山南征方腊，死伤过半。鲁智深在六和寺坐化，武松断臂后出家，李俊、燕青悄然离去。
回京时，人已经少了一大截。宋江、卢俊义后来死在奸臣算计里，吴用、花荣又吊死在宋江墓前。
一百零八人，热闹散得太快。
有人说公孙胜不讲义气。可他两次离开，第一次看出梁山要换路，第二次看出前路是死局。
他不是跑得快，是醒得早。
二仙山石洞前，老母在屋里安坐，罗真人闭目打坐。公孙胜把剑挂回壁上，拂去袍角尘土，转身进门。
山下刀兵未停，他已经把梁山关在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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