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一二零七年,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极北林海的沉寂。
术赤奉父亲成吉思汗之命,率领彪悍的草原队伍,一头扎进那片无边无际的林莽之中。
在叶尼塞河畔,游牧大军同当地的柯尔克孜部落狠狠磕了几回。
真要论起战斗力,这仗打得毫无悬念。
训练有素的草原健儿收拾起那些松散的土著武装,简直如秋风扫落叶一般轻松。
没费多大劲,广阔的北疆旷野便尽数归于游牧帝国的掌控。
可偏偏,怪事就在这时候冒出来了。
这帮曾经横扫千军、连伏尔加河水都喝过的虎狼之师,替古代华夏打下了前所未有的辽阔版图。
谁知道,把这块极寒之地收入囊中后,统帅们竟一反常态地拍板:不占这块地,不留防守兵力,也不设衙门。
他们仅仅丢下一句按时交保护费的死命令,调转马头,直接走人了。
别以为光是元代统治者这么干。
翻开几千年的历史画卷,哪一任君主不是把扩充地盘、天下一家奉为最高追求?
可面对北边那块足足有一千二百多万平方公里的超级大蛋糕,中原朝廷愣是连半点长期霸占的心思都没动过。
后世的沙俄居民提起这事,脑子里满是问号:东方那个古老又强悍的国度,绵延了无数个世纪,咋就偏偏对这块肥肉视而不见呢?
不少老百姓觉得,那是由于老祖宗出门全靠腿、交通太烂,要么就是胆子小、不爱瞎溜达。
话虽这么说,可这根本没戳中事情的要害。
说白了,金銮殿里坐着的那些君王,一个个肚子里都装着把算盘,精明得很。
咱们不妨先扒一扒,这买卖要是干了,得砸进去多少本钱。
咱们常说的西伯利亚,在草原部族的嘴里叫作“寂静旷野”。
这地界宽广得吓人,从西边的乌拉尔山脉起步,一路向北跑到北冰洋畔,往南能摸到哈萨克草原的心脏地带,东边直挺挺地扎进太平洋。
大半个版图都被冻得硬邦邦的亚寒带针叶林死死捂着。
到底能冻成啥样?
腊月里的温度表,基本都在零下三十摄氏度那一档趴着。
要是跑到最冻人的奥伊米亚康,数九寒天的低温简直能把温度计冻裂,直接干到零下七十一摄氏度。
零下七十多摄氏度是个什么概念?
站在这冰窟窿里,哪怕是草原霸主最扛造的坐骑也得瞬间毙命,活生生的人吸进一口冷气,肺管子都像被刀扎一样疼。
再一个,这地方的地貌烂得让人头疼。
西半截放眼望去全是平地,可脚底下全是烂泥潭和死水泡子;等蹚过叶尼塞河进入中段,地势猛地向上蹿起一千七百多米,变成连绵的高地,北半边更全是荒凉的石头山和苔原,满眼光秃秃的落叶松。
聊完了花销,咱再瞅瞅进账。
在老祖宗那套根深蒂固的思想里头,一块新地盘值不值钱,看门道的法子简直一根筋:这土里头能不能长庄稼?
作为一个体量庞大的农耕文明,“老爷们下地、娘们儿纺布”就是咱们老祖宗过日子的基本盘。
中原王朝吞并新领土,向来只有一套雷打不动的规矩:先抡起锄头垦荒,接着派县太爷上任,挨家挨户登记造册,最后按人头收租子。
国库里见了回头钱,地方上的差役和守军才不会饿肚子,这盘棋才算彻底盘活。
可要是把这套种地收粮的法子搬到极北荒原,那绝对是一场噩梦。
这破地方连根野草都长不利索,更别提大面积播种小麦水稻了。
地里抛不出吃食,那戍边的将士跟当差的官僚靠啥填饱肚子?
唯一的法子,就是靠后方老百姓推着独轮车,翻山越岭往北边送。
这一路上,道远得走不到头,泥沼子能吞人,老天爷还死冷。
从中原拉一车口粮去北疆,送货的脚夫半道上填肚子的,加上风吹雨打烂掉的,怕是得赔进去几十倍的底子。
这么个流水一样的无底洞,无论碰上多富足的盛世朝廷,也能当场把国库底裤都给赔穿。
于是,龙椅上的掌舵人们把这笔买卖盘算得透透的:动刀子抢地盘是小事。
可真要是占稳了,既刨不出粮食,也刮不出油水,回头还得从国库往外掏银子养活戍边卫士。
折腾到最后,攥在手里的,不过是一堆连战马都得冻僵的雪窝子。
这种地方,守起来费老鼻子的劲,却连一丁点实在的好处都榨不出。
丢掉,绝不留恋。
最多也就是让他们逢年过节送点土特产,想让朝廷派人去管?
门都没有。
这就是中原皇室根据自家农耕命脉,拍板定下的最精明的断尾战术。
谁知道,这块被咱们嫌弃的冻土,转头却被沙皇的队伍捡了去。
时间拨回十六世纪尾声,沙俄兵马开始朝这片极寒之地亮出獠牙。
摊开地图你会发现,极北三大地块中间,既没挡路的悬崖峭壁,也没阻断去路的汹涌大江。
先遣队一路策马狂奔,连个敢稍微挡挡路的地方武装都没碰上。
老天爷太不赏脸,生活在那里的土著部落全都在为了活命苦熬,谁也顾不上谁。
外敌一端着枪杀过来,各个寨子全是一盘散沙,根本凑不出一支能扛事的联军,没多久就被外来者像掐小鸡一样挨个收拾干净了。
可打赢是一码事,怎么收拾烂摊子才是大麻烦。
倘若莫斯科也学着东方帝王那套,非要弄个从头管到脚的衙门班子,那下场绝对惨不忍睹。
极北的雪季长得能让人发疯,占领军一年到头只能缩在要塞里烤火保命,连大门都迈不出去几步。
可这群征服者却拨响了另一把算盘。
人家压根不派自己的官老爷去微操,反倒琢磨出一套“找人代管”的新路子。
他们绝不逼着原住民改掉老规矩。
高层顺着土著的生计习惯,把当地人切成了三大块:住土房子的、半道上搭帐篷的,还有彻底在马背上讨生活的。
瞅准了各路人马因水土不同养成的杂七杂八的规矩和图腾,征服军就靠着传教、立规矩跟随乡入俗来套近乎,单刀直入地去找各家寨主谈条件。
只要把头狼喂饱了,剩下的狼崽子自然就得乖乖听话。
为了把这套把戏玩转,上头特意立了个专门管辖北疆的衙门,一把抓齐了兵权、政务跟判案的生杀大权。
但真正跑腿下乡的苦差事,全甩给了土著里头的头面人物去弄。
靠着这把尚方宝剑,那些原本乱糟糟的野人部落,竟然嗖地一下分出了尊卑贵贱,全被死死套进了外来者的权力笼子里。
有个细节简直让人拍大腿,后代科学家用基因测序揪出了一个惊天秘密:极北荒原的土著体内藏着个神仙密码,能绕过中枢神经的指挥,让身上的肥肉自己燃烧发热,用来对抗恐怖的极寒。
当年那手“找人代管”的狠棋,瞎猫碰死耗子般地贴合了生物进化的铁律。
他们没傻到让自家的欧洲大头兵去雪地里活活冻死,反倒把摊子交给了那些血液里自带“暖宝宝”的当地猛人去镇场子。
这四两拨千斤的手法,绝了。
西方帝国能在那个鬼地方作威作福几百载,说白了就是吃了老天爷和生物法则的红利。
而真正让那片死寂冰原活过来的,还得归功于后来的一股时代狂澜。
随着废除旧规的那声惊雷炸响,极北冻土一夜之间变成了捞金的聚宝盆。
国内那帮兜里有钱的权贵、倒腾货物的商贩和有闲钱的地主老财,全都嗅到了发大财的味道。
宫廷里立刻出手,把组织流民垦荒的大权死死捏在手里,连条条框框的红头文件都印出来了。
无数眼巴巴盼着能有自己几亩薄田的穷苦老百姓,潮水般地涌进这片寂静之野。
这群流民,要么扎堆挤进建好的屯子,要么索性抄起斧头去老林子里搏命开荒。
翻开账本,有两笔数字明摆着:
一八五八年清点人头的时候,这片冰原城镇里住着的老百姓才刚过二十万出头。
可刚跨到一八九七年,不到半辈子光景,城镇户口就跟滚雪球似的一路飙升到五十多万。
那个连蒸汽火车都还没影子的岁月,这帮拓荒者愣是靠着十里八乡赶大集、换物件,在大冰碴子上生生用脚踩出了一堆繁华的商埠。
等到后来铺平了路,这些当年摆地摊的集镇,水到渠成地变成了四通八达的车马大站,把埋在冻土底下的宝贝成倍地挖出来往外卖。
两边一对比,国运的岔路口就在这儿显出来了。
当外来者靠着找个“二当家”管事,外加解放泥腿子,把冰原翻腾成金银岛和转运码头的那会儿,咱们这头是什么光景?
清廷那帮遗老遗少还四仰八叉地躺在“天下第一”的美梦里睡大觉呢!
他们把国门锁得死死的,脑袋全被那套种地纳粮的旧框框给焊牢了,洋人们搞机器、玩生意的花样,他们连看都不看一眼。
至于北边那块到处是宝的大雪原,早就成了大清朝野连提都懒得提的被遗忘的角落。
今儿个往回翻旧账,老祖宗几千载都不稀罕那块苦寒之地,究竟走错棋了吗?
其实不然。
放在一个全靠老天赏饭吃的农耕朝廷眼里,果断甩开那块既长不出稻麦,还得赔本搭上无数军粮的冰窟窿,绝对是及时止损的最高明算计。
西方列强后来能稳稳吞掉那片广袤荒野,凭的是一套截然相反的扩张手段,再加上废除旧制后炸出的海量闲散劳动力——这事说到底,多半算是撞上了时代车轮滚滚向前的惊人巧合。
哪怕是再宏大的家国规划,也绝对挣脱不开自家家底打下的紧箍咒。
朝廷的根子栽在了什么样的土里,最后就只能在多大的院墙里头过日子。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