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理创伤后,身体真的会“留下痕迹”吗?一种理论认为,被压抑并储存起来的记忆,日后可能通过身体症状重新浮现。这一观点在1990年代曾引发激烈的科学争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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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或许听过这样一句话:“身体会记住一切。”对很多人来说,这句话有助于描述压力和创伤带来的身体影响,尤其是在身体进入“战斗或逃跑”状态时。

事实上,这本曾在《纽约时报》畅销书榜停留近6年的作品,讨论的并不只是创伤如何影响身体。它还建立在一个更具争议的主张之上:创伤记忆“活在身体里”,而人们的意识记忆却无法触及它。这种“被压抑记忆”的观念有着漫长而充满争议的历史。这也是对其再度回潮感到担忧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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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核心观点植根于精神分析理论。其逻辑是,创伤经历过于压倒性,心灵会无意识地将其压抑,作为一种防御机制,把它从意识中移除,但它仍会持续制造心理症状。

在持续十多年的研究对“压抑”作为一种可靠机制提出严重质疑后,许多人原以为这场争论已经结束。如今“被压抑记忆”的观念正在回归。现在的说法不只是创伤记忆可能被压抑,而是身体会把这些记忆储存起来,并在日后通过身体症状重新显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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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体从未忘记》一书提出,疗愈需要通过多种替代疗法来“释放”或“整合”这些隐藏的创伤记忆,包括瑜伽、迷幻药辅助治疗和引导式想象等,而这些方法往往缺乏证据支持。相关记忆研究并不否认创伤的存在,也不否认它会影响身体。其担忧具体在于,这种影响与记忆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

科学界普遍认同,压力——而创伤经历往往伴随强烈压力——会改变肾上腺素、去甲肾上腺素和皮质醇等激素水平,进而影响身体其他系统。这可能导致血压升高、影响性欲,也会在身体层面改变一个人对外界是安全还是危险的感受。

对一些人来说,创伤还可能发展为创伤后应激障碍。其症状包括惊恐发作、呼吸困难、睡眠问题,以及因为始终处于“高度警觉”状态而产生的疲惫感。

记忆并不像录音设备,不能简单地被“回放”。数十年的研究表明,自传体记忆在每次被回忆时都会被重新建构。这意味着,所处的情境,包括新获得的信息、当下情绪以及他人的期待,都会影响人们记起什么。这种过程可能扭曲或改变记忆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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例如,带有强烈暗示性的治疗技术——如催眠或引导式想象——会让患者进入高度易受暗示的状态,因此尤其容易植入虚假记忆。

美国心理学会、英国心理学会等大型专业机构已多次警告,那些旨在找回所谓“被埋藏记忆”的治疗技术,可能制造出虚假记忆。

《身体从未忘记》推广了多种创伤治疗方式,将其作为较成熟的创伤后应激障碍治疗手段之外的替代方案,其中包括瑜伽和心理剧。所谓心理剧,是指通过表演和重演来再现创伤经历。

这些方法中,有些对部分人可能确有帮助。如果患有创伤后应激障碍,练习瑜伽后觉得有助于减轻压力,这本身并无问题。

但问题出在:有人声称这些技术能够帮助人们“接触到被压抑的记忆”。这种观念可能被利用。近期社交媒体上的一些广告暗示,噩梦或睡眠困难,可能源于当事人自己并不记得的大量创伤经历。人们只需做一个快速测试,就会得到结果,并被引导进入一个需要付费的、号称“具备创伤知情能力”的线上辅导项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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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来,范德考克等人又将注意力转向迷幻类物质辅助治疗。MDMA和裸盖菇素等物质,在严格控制的研究环境中显示出一定前景。它们似乎会影响大脑通路,不过其机制仍未被完全理解。

但从记忆研究的角度看,迷幻药也带来一些特定担忧。研究显示,迷幻药可能以某些令人不安的方式影响记忆。它们会让人变得更容易受暗示,也就是说,人们更可能把某些想法或叙述当成真实,即便这些内容来自外部来源。它们还会制造一种强烈感受,让人确信自己的体验是深刻的、真实无疑的。

这是一种高风险组合,因为一个人可能最终带着一段虚假记忆离开,却坚信那件事确实发生过。已有早期定性研究报告描述了一些案例:在迷幻药治疗过程中,似乎有创伤记忆浮现,但这些记忆是否准确,仍存在不确定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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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近期研究发现,绝大多数人都认同“被压抑记忆”的说法,也相信“身体会记住创伤”这一观念。相关研究目前正在澳大利亚复制开展,初步结果显示,这类信念在当地可能传播得更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