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之前讲过草原民族的一些特色,稍微复述一下。草原上,地广人稀,又很难建设啥不动产,人口和部落的流动性非常大,所以很难建立什么超级命运共同体。各部落之间,要么搭伙过日子,要么一拍两散……
这个事情非常好理解,就跟我们现在很多行业一样,到处都是散装个体户,要整合整个行业资源形成一个标准化、规范化的大组织,非常之困难。
那么,游牧文明和农耕文明做了几千的邻居了,他们有没有想过也能像农耕民族一样安居乐业,建立一个稳定强大的组织和政权呢?当然有想过!只是自古以来,一种属性的文明要向另一种属性的文明转型,那不是一朝一夕就可以实现的。
举个例子,一个小集体经济组织要想对标大型央国企的先进管理体系,就是差不多的事情。
其实最初游牧民族的思想意识都没有觉醒,比如西汉时期的匈奴,他们就没有“师华长技以制华”的意识,他们对中原的欲望就只有零元购,缺啥就抢啥。
匈奴的“思想进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东汉的中后期!他们因为什么而开悟的呢?就是东汉在打服匈奴之后,搞了匈奴的南北分裂政策。历史书中比较出名的南匈奴呼韩邪单于、昭君出塞等等都是讲这个事。东汉给南匈奴一点福利政策,然后让南匈奴成为东汉王朝的边塞雇佣军,南匈奴在时间的检验下发现,与其跟大汉对抗,不如跟大汉合作……然后,在不停的近距离观摩学习之后,南匈奴逐渐发现,人家这套管理体系就是比自己那一套要稳定高效许多,咱们也应该往这个方向去发展!
这个时候,有些朋友又要喷人了,东汉那帮瘪犊子崽卖爷田不心疼,咋就不懂技术保密呢?咋能把咱们老祖宗的智慧免费给南匈奴学习呢?大家犯不上这么激动哈,其实一个很简单道理,如果你们公司的核心技术能被一帮协议工弄明白之后照搬过去了,那也不是啥很高深的技术。
东汉是怎么跟南匈奴相处的呢?比米国扶持湾湾给力多了。缺啥给啥,还派专业技术人员给你当顾问,当然也是当纪委的,甚至经常跟你搞联合作业,反正保证你稳赢不输。然后,还不断地把南匈奴人内迁,再让他们跟汉族通婚……这样到了百年之后,哪里还有什么汉人和胡人的区别呢?
举个例子,到了魏晋时代,南匈奴还剩了点啥呢?也就是著名的“五部屠各”嘛!他们居住在哪里呢?今天的太原以北。这还不算完,人家还经常在魏晋的首都洛阳混圈子,连姓都改了,跟现在好多老外到中国混都得先给自己起个中文名字一样。刘渊、刘聪这帮人为啥都姓“刘”?因为大汉和跟匈奴和亲过嘛,他们说他们随母姓,所以姓刘。
讲句无比令人惋惜的话,其实只要司马老贼家族不强行当了一下搅屎棍,咱们的民族历史会少许多许多血泪史。魏晋时期,南匈奴都成这样了,还要多久就被彻底溶解了呢?但是西晋整出了个“八王之乱”,让当时已经快要完全驯化的刘渊闻到了麦芽香,从司马颖那里撒谎跑回老家,然后鼓动起南匈奴最后那点人,风风火火闯九州了。
大家也别诧异匈奴汉是怎么迅速滚雪球滚成巨无霸的,人家是在大公司工作过,对大公司的生产组织模型了解得很清楚了。而且西晋当时已经差不多要把自己的狗脑子打出来了,马上就要掉装备了,人家刘渊组织一个战队过来抢装备,效果当然好呀!
也正是从这个时候开始,北境形形色色的胡人纷纷“乡下人进城”了,个个跟发现新大陆的哥伦布一样。
简单给大家捋一捋哈!
匈奴汉是最早汉化且是顶层汉化最充分的异族,刘渊和刘聪那都是能在西晋官僚系统入圈“留学生”,回去了之后就照着葫芦画瓢,稍微改动一下,就把唐装变和服了。
羯赵倒是个异类,是唯一没往汉化方向玩命走的政权。知道为什么吗?因为羯族其实杂胡奴隶临时拼凑构成的。从散装奴隶到临时部落,这本身就是一个缓慢的过程。但是,无论是石勒还是石虎,那都是统战艺术家,他们利用了乱世普遍存在的苦大仇深大搞阶级对立,纯粹依靠暴力建立了所谓的“并州河北杂胡共同体”,“羯”族统战能利用上的各利益群体(包括不分汉人),去奴役手无寸铁的汉人们。所以,羯族也是“五胡”中暴行最为人神共愤的。
慕容燕本来是东北鲜卑三部的一支,在北境大乱的情况下,河北的汉人世家大族无法像河南的世家大族那样衣冠南渡,于是便往西边和北边去逃难了。其实当时的汉文明在北境还有两个灯塔,一个是太原的刘琨(跟祖逖闻鸡起舞的那位),一个是幽州的王濬(太原王氏的一个私生子)。但是这两货都想抓住青春的尾巴及时行乐,对于这些前来投奔的同胞没有进行合理安置。导致大部分的河北士族闯关东去了,人家跑到了东北,成为慕容家的技术顾问,让慕容家迅速做大做强。慕容燕其实也是五胡中汉化最完全的政权。
氐秦是西北最早汉化的少数民族,后来在羯赵崩了之后回了关中老家去实践汉化建国,随后建立了史无前例的最大疆域少数民族王朝。它的名字叫“前秦”。
但是,这前面四位都最终成为了拓跋鲜卑的垫脚石。这里简单说一下,“五胡乱华”其实跟羌族关系并不大,因为无论是李雄建立的成汉还是姚苌建立的后秦,对天下格局其实影响并不大。这事咱也就是这么一说,大家也不要抬杠,因为说“五胡不包括羌族”不是我说的,而是苻坚说的。
拓跋珪建立北魏的故事咱们之前说过了,拓跋珪是白眼狼没错,但人家也是奇遇不断的天选男主角。拓跋珪整个青少年时期都在长安留学,所以前秦当时还在搞试点的“离散部落”操作系统,他全学会了。更为关键的是被苻坚离散部落试点了十多年的部族恰恰是他们家的基本盘。所以,后来拓跋珪在舅爷爷慕容垂的扶植帮助下,迅速复国,然后铁腕集权了,十多年后走完汉化的初级阶段,直到他吞并河北后靠着战争红利与灭燕威望彻底离散部落,将各族整合成了“代人集团”。
还是那句话,很多人的成功都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完成的,大家别再犟这种事了。比如拓跋珪就是踩在前秦苻坚和后燕慕容垂的肩膀上才显得那么神奇的。
拓跋珪构建“代人集团”成功之后,北魏才成为了比较成熟的华夏政权,才最终终结了那个你方唱罢我登场的最乱百年。为啥呢?组织机构的构建基本明确和齐全了,也就是把国家机器的基本框架搞明白了。
这个事情咱们不展开说了,就举一个例子,小作坊有质检部吗?有技术部吗?有品控中心吗?有规划部吗?有财务部吗?有生产调度系统吗?有采购和销售但有市场部吗?
咱们中国有一个成语叫“因地制宜”,也有一句谚语叫“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还有一句俗话叫“专业的人干专业的事”,所有的异族,想要长久统治中原这片土地,都必须需要完成汉化!这是我们老祖宗凭借超高的智慧给我们构建的文化壁垒。
游牧民族和农耕民族的生产组织模式是不一样的,构建组织凝聚力的基本原理也是不一样的,文化和利益的共同体构建思路也是不一样的……
什么是一个晶体?就是能被同一个晶核牢固吸引在周围的稳定结构呀!什么是一个组织?就是一群有共同目标、共同使命、共同信仰、共同利益、共同责任、共同义务的人凑在一起各司其职呀!什么是一个国家?国家就是同一种文明或者文化外衣下的芸芸众生嘛……
江山即人民、人民即江山,所以,我不反对什么外国人到中国来求学也好、捞金也罢,起一个中文名,但我坚决反对有些人土狗子学洋狗子叫,狗屁不通还非要给自己起个什么英文名字装有文化……
“叱咤风云大丈夫,全凭身手展宏图。书生咕哔知何用,刘项原来不读书”。我们很多人的认知被一些无良文人给带偏了。都是一帮什么玩意。拿草原那一套去攻击中原那一套,实在不行了,更换口径,再拿中原那一套去攻击草原那一套呗,除了这玩意还有点啥?
如果我们是做生意的,请尊重你们的顾客;如果我们是搞竞选的,请尊重你们的对手;如果我们是搞传媒的,请尊重你们的受众……永远不要把自己当成唯一的正确、光荣、伟大,尊重对方其实也是尊重自己!
其实经过五胡,中间还有柔然,突厥人不是没有进化,人家也是有明白人的,比如咱们后面会聊到的颉利可汗其实在一直琢磨怎么汉化的问题。
只是,从自然界的客观规律来讲,任何生命体的进化都会有阵痛期(蜕变期),这种阵痛期是相当虚弱的,它需要天时地利人和的呵护或者保驾护航。突厥遇到了千年难得一遇的李世民,该他们倒霉,李世民以五年左右时间框定天下,以九年的时间从他爹手里接过帝国权杖,他不会给你突厥太多蜕变时间的。
延展性思考一下,请大家一定要牢记一个发展定律:任何组织转型的时候,即便是往好的方向去转型,它仍然会有巨大的成本,会付出巨大的代价!也就是要循序渐进!
其实我相信我们大多数人只要脱盲了,应该都知道“有质量的东西就一定有惯性”这个基本物理学定律,改变一个物体原有状态,就一定需要力的作用,质量越大,所需要的改变状态的临界力就越大……
但是,很多朋友一辈子都不是很了解这个物理定律,也就是俗称的读死书了。咱们转换一下,牛顿的这个物理学定律不就变成了一种社会哲理了吗?任何一种趋势,要改变原先的状态都不能立竿见影,其效果总是滞后的,越大的趋势越是如此。比如你今天不想颓废消沉了,想发奋图强了,难道明天打了鸡血一样就会有效果吗?你需要很长时间去冲抵你过去积累的各种欠缺呀!
任何个人、组织、国家,从做出努力进行改革到走向蒸蒸日上的过程,无一例外的都会是上面说的那么一个过程。
所以,有时候大家如果碰到有些喜欢搞PUA的人跟大家说什么“过程不重要,结果才重要”,不要怂,有多远叫他滚多远!
聊点职业化的话题哈,质量控制,其实永远离不开过程控制,脱离过程控制谈质量控制,那就是在耍流氓。
我们现在很多年轻的弟弟妹妹们初入职场,基础确实比较薄弱,很多时候甚至会看不到发展的希望,但这个时候千万别泄气,要相信自己前面的努力并没有白费,要明白自己没有看到自己想看到效果只是因为你施加的作用力还没有到达那个临界点。
学化学的朋友应该可以秒懂,任何化学反应都是有反应条件的临界点的。高锰酸钾分解不出氧气,那只有可能是加热温度不够嘛。
要厚积薄发,不要半桶水晃得很!
当你要改变你原先不如意的状态时,这个过程一定是非常痛苦的,也是成本巨大的。跟大家培养自己的孩子一样的,需要提前准备出来一大笔红利去收买、去安抚,或者用源源不断的增量红利、斗争红利去填补这成本和代价。
觉得很绕口吗?大家当牛做马赚来的那点资源和红利,就是你们孩子成长的养分和成本,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吧!
回到历史中来吧!咱们就此也给这几千年的中原与草原的模型发展在此定调了:对于草原来说,我想占有你必先成为你,这是他们永远无法逃避的问题;对于中原来说,如何保证正品不是被高仿打败,这也是一个永远无法回避的事情。
冷兵器时代,如果中原政权不能在草原政权转型期间及时把他们送到解放前,套马的汉子一定会骑着骏马对中原进行肆无忌惮的暴虐,比如北魏;如果中原政权内乱不止,自己不争气,让草原政权猥琐发育完全了,就一定会遭受各种强行报销。比如南宋。
遥想当初,项羽不把秦朝的主力军打崩,就刘邦那个造型,顶多也就是一个高级点的宋江;再遥想当初,苻坚要是没有苻生疯狂屠戮阻碍势力,他也不可能那么顺利地完成了剩下汉化集权的路……
我早就盯上你了,但我确实不如你,所以我渴望你能一直打盹,我抓紧时间恶补来缩短自己跟你的差距,甚至超越你。无论是后面的辽金,还是蒙古、满清,都是有“贵人”帮他们渡过各自的孵化期的。我长大了,你却老了,我找你“公平”算账来了……
其实突厥貌似跟拓跋鲜卑一样迎来了时代风口,隋末天下大乱,我还扶持了薛仁杲、刘武周、王世充、窦建德、刘黑闼等等猛男给你们捣乱,应该没啥问题了吧?
但很不好意思,谁让你们赶上李世民了呢?九年义务制教育的时间都给了你们了,够意思了!但李世民只能给你们九年了,想要12年上完高中,那要你们自己去争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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