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行是先秦诸子中极为特殊的一位人物——他既无著作传世,也未被司马迁立传,却能在《孟子》一书中与儒家展开一整章的论辩,并吸引孔门弟子弃儒从农。其生平记载仅见于《孟子·滕文公上》,但正是通过辩言论战的文字,我们得以窥见这位农家领袖的思想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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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行是先秦诸子中极为特殊的一位人物

许行,姓许,名行,战国时期楚国人。许行之“行”,读音为xíng,不是háng。其生卒年,史书无确切记载,学者据其与孟子同时推论,大致活动于楚宣王至楚怀王时期(约前349—前299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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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行,姓许,名行,战国时期楚国人

关于许行的具体籍贯,后世学者考定为“楚之随地”——即今湖北省随州市一带。古随地是曾国(即随国)所在,曾国是周王室在汉水流域的重要姬姓封国,战国中期被楚国吞并。许行是湖北随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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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许行的具体籍贯,后世学者考定为“楚之随地”

孟子在批驳许行学说时,曾骂其门徒陈相为“南蛮鴂舌之人”。“鴂舌”指鸟鸣般的语音,意指楚地方言与中原语音不同。这反过来佐证了许行及其学派确系楚人,且带有南方文化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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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子在批驳许行学说时,曾骂其门徒陈相为“南蛮鴂舌之人”

许行“为神农之言”,即以远古神农氏为学派的始祖与理论权威。这与孟子“言必称尧舜”、墨家“言必称大禹”一样,是战国诸子借助古圣先贤来增强自身学说合法性的通用手法。许行依托神农“教民农耕”的传说,将自己的主张与上古圣王之道直接挂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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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行“为神农之言”,即以远古神农氏为学派的始祖与理论权威

《汉书·艺文志》“农家类”著录有《神农》二十篇,近代史学家认为可能即许行学派的作品,惜已失传。许行是先秦农家唯一有明确姓名记载的代表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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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书·艺文志》“农家类”著录有《神农》二十篇

战国中期,滕国是泗水流域的一个小国。滕文公即位后,听从孟子的建议,推行仁政,招徕贤士,一时间声名鹊起,四方之人纷纷来归。许行正是此时率领门徒来到滕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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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行正是此时率领门徒来到滕国的

据《孟子·滕文公上》记载,许行“自楚之滕,踵门而告文公曰:‘远方之人,闻君行仁政,愿受一廛而为氓。’”——许行从楚国来到滕国,登门拜见滕文公,说:我是远方之人,听说您实行仁政,希望得到一块土地,做您的百姓。滕文公答应了许行的请求,“与之处”——划给他一片土地,供其耕种定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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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行从楚国来到滕国,登门拜见滕文公

许行并非一人前来,他“其徒数十人,皆衣褐,捆屦、织席以为食”。数十名弟子,都穿着粗麻布衣,靠打草鞋、编织席子换取粮食维持生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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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褐,捆屦、织席以为食

“衣褐”即穿着粗麻或粗毛织成的衣服,在当时属于下层民众的装束。“捆屦”是用手叩打草鞋使之坚固,“织席”则是编织坐卧用的席子。许行及其门徒过着与普通农民无异的清贫生活,“不求高官厚禄,仅请求滕文公划拨土地从事农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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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行及其门徒过着与普通农民无异的清贫生活

许行在滕国的活动,产生了一个令他本人可能也未预料的影响——儒家的门徒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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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家的门徒来了

陈良是楚国著名的儒家学者,“悦周公、仲尼之道,北学于中国”,在楚国传播儒学。他的弟子陈相与弟弟陈辛,背起农具(“负耒耜”)从宋国来到滕国。陈相见到许行后“大悦,尽弃其学而学焉”——放弃跟随多年的儒家学说,改投许行门下。这件事在战国学术史上颇为罕见。儒家弟子倒戈投奔农家,说明许行的学说在当时确实具有一定的号召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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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相与弟弟陈辛,背起农具(“负耒耜”)从宋国来到滕国

陈相投师许行后,在滕国遇到了孟子。孟子是陈良的学术同道,而陈相却背弃了儒门。陈相见孟子,转述了许行的言论,试图说服孟子认同农家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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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相见孟子,转述了许行的言论

许行的核心主张被陈相表述为:“贤者与民并耕而食,饔飧而治。今也滕有仓廪府库,则是厉民而以自养也,恶得贤?”许行认为,滕文公虽行仁政,却“未闻道也”——还不懂得真正的道理。他认为,真正的贤君应当与百姓一同耕种、自己做饭并处理政务(“并耕而食,饔飧而治”)。而滕国设立仓库府库来储存粮食与财富,本质上是以此剥削百姓来养活自己,这怎么能称得上贤明呢?这句话触动了儒家“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的理论根基,也是孟子必须出面驳斥的直接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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设立仓库府库来储存粮食与财富,本质上是以此剥削百姓来养活自己,这怎么能称得上贤明呢?

孟子没有直接反驳,而是对陈相展开了一连串追问:

孟子问:“许子一定要自己种粟才吃吗?”

陈相答:“是的。”

孟子问:“许子一定要自己织布才穿衣吗?”

陈相答:“不,许子穿粗麻衣。”

孟子问:“许子戴帽子吗?帽子是自己织的吗?”

陈相答:“戴白布帽子。用粟换来的,不是自己织的。”

孟子问:“为什么不自己织?”

陈相答:“那样会妨碍耕种。”

孟子问:“许子用铁器耕种、用陶器炊煮吗?是自己做的吗?”

陈相答:“用粟换来的,不是自己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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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子没有直接反驳,而是对陈相展开了一连串追问

孟子的逻辑是:许行主张人人自食其力,甚至要求国君亲自耕种,但许行本人并不亲自制造铁器、陶器、衣帽,而是通过交换来获取。既然许行承认“百工之事,固不可耕且为也”——工匠的事情确实不能一边耕种一边做,那么治国理政这种“大人之事”,又怎么能一边耕种一边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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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国理政这种“大人之事”,又怎么能一边耕种一边做呢

孟子由此引出其核心论断:“或劳心,或劳力;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治于人者食人,治人者食于人——天下之通义也。”在孟子看来,社会分工中既需要劳力者,也需要劳心者。君臣治理国家属于“劳心”的工作,与农民“劳力”的工作是分工关系。认为君主应当放弃“劳心”的治理职责去从事“劳力”的农耕,是混淆了两种分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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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

陈相还转述了许行的价格主张:“从许子之道,则市贾不贰,国中无伪。虽使五尺之童适市,莫之或欺。”许行认为,市场上同一规格的货品应当价格一致——布帛长度相同则价格相同,五谷重量相同则价格相同,鞋子大小相同则价格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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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相还转述了许行的价格主张

孟子对此反驳道:“夫物之不齐,物之情也。”——万物品类参差,是客观真实。货物之间存在倍蓰、什伯、千万之差,强行统一价格,最终只会导致市场混乱和欺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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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行统一价格,最终只会导致市场混乱和欺伪

这场“农儒之辩”,是战国时期“百家争鸣”的典型场景:双方以逻辑交锋,各自依托经典,立场针锋相对。许行的主张集中体现了小农经济自食其力的愿望,而孟子的批驳则代表了社会分工理论对平均主义的批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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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儒之辩

论战的记载全部出自孟子的弟子之手,许行本人的答辩我们已无从直接听到。但即便通过论敌的文字,许行“贤者与民并耕”的主张仍清晰可辨。这正是他在中国思想史上独一无二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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贤者与民并耕

许行之后,其学说仍有一定影响。《汉书·艺文志》著录的《神农》二十篇,近代史学家推测是许行或其后学的作品,惜已亡佚。农家后来主要转向农业技术的总结——《吕氏春秋》中的《上农》《任地》《辩土》《审时》四篇,被认为保存了农家学派的农学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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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行之后,其学说仍有一定影响

许行是中国历史上唯一有明确姓名记载的先秦农家领袖。他的思想在后世被重新发现和讨论——民国时期陈独秀将许行的“并耕”与墨家的“兼爱”、庄子的“在宥”并列,赞为“人类最高之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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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思想在后世被重新发现和讨论

许行“贤者与民并耕”的主张,并非一种切实可行的政治方案,而是对当时阶级剥削的尖锐批判:一个“贤君”若依靠仓库里的粮食养活自己,那这些粮食从何而来?许行将这一问题推向了极端——你若要证明自己不是剥削者,就请自己耕种、自己做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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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若要证明自己不是剥削者,就请自己耕种、自己做饭

从学术史的角度看,许行的主张没有离开“仁政”的话语框架。他承认滕文公是“贤君”,只是批评其“未闻道”。这本身就是对儒家“仁政”概念的继承——只是将“仁政”引向了一个更为激进的结论:真正的仁政,应废除一切不劳而获,包括君主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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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行的主张没有离开“仁政”的话语框架

这种主张的空想性显而易见,但它反映了战国时期自耕农阶层对剥削的不满和对平等的朴素向往,是中国古代农民思想史上的重要一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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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映了战国时期自耕农阶层对剥削的不满和对平等的朴素向往

以上叙述,系作者参照相关资料撰写,以语趣兴,敬飨条友,请审慎对待,如有不足之处,请批评指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