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7年,北京西郊的四合院里。87岁的冰心坐在藤椅上,面对记者的提问,她缓缓说道:“林徽因是我见过的女作家中最俏美灵秀的一个,她的诗文写得很好,真的是文如其人。”
话音落下,在场的人都愣住了。
要知道,冰心和林徽因交恶了一辈子,从1933年的《我们太太的客厅》风波开始,两人老死几乎不相往来。
林徽因去世32年,冰心从来没公开说过她一句好话。那这两位民国才女之间,到底有着怎样的恩怨纠葛?晚年的冰心,又为何会给一个这样的评价?
本应亲近的两位福建才女
冰心与林徽因祖籍都是福建福州,算是同乡
两人的家世都颇为显赫,冰心的父亲谢葆璋是北洋海军将领,林徽因的父亲林长民是民国初年的政坛名人。她们都接受过良好的教育,又先后赴美留学,是民国时期最负盛名的两位女作家
更巧的是,她们的丈夫是清华同窗。梁思成和吴文藻同是清华学校1923级毕业生,在校时同住一个宿舍,关系十分要好。
1925年夏天,冰心与吴文藻正在美国康奈尔大学补习法语,梁思成与林徽因也专程来到绮色佳访友
两对恋人在康奈尔的校园里相聚,还留下了一张珍贵的合影。照片上的两人笑容灿烂,看起来关系十分融洽。
可让人没想到的是,这张照片竟成了两人友谊的唯一见证。回国之后,她们的人生轨迹逐渐走向不同的方向。
林徽因与梁思成定居北平,在北总布胡同24号的家中开了著名的“太太的客厅”
每到周六下午,金岳霖、徐志摩、沈从文、萧乾等当时最顶尖的文人学者都会聚集在这里,谈论文学、艺术、哲学。林徽因思维敏捷,口才出众,永远是全场的焦点
冰心则和吴文藻过着低调务实的生活,她信奉传统的贤妻良母准则,社交圈大多是学术界的人士。
她的文学作品以母爱、童心、自然为主题,风格温婉淡雅,和林徽因张扬西化的做派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太太客厅背后的深层矛盾
林徽因的“太太的客厅”在北平文化圈名气越来越大,也引来了不少非议。有人羡慕,有人嫉妒,也有人看不惯这种众星捧月的场面,冰心就是其中之一
很多人说冰心嫉妒林徽因的美貌,这其实是最大的误解。冰心年轻时也是有名的才女美人,追求者众多。
她真正不满的,是当时北平文化圈的畸形生态。几乎所有的男性文人都围绕在林徽因身边,女性作家很难获得同等的关注和认可。
冰心作为当时最负盛名的女作家,自然会感受到这种无形的压力和竞争。而且,她信奉的传统女性价值观,和林徽因张扬的现代女性意识产生了激烈的碰撞。
冰心性格内敛,不喜欢热闹的社交场合。她觉得在国家内忧外患的时刻,知识分子应该沉下心来做实事,而不是整天聚在一起高谈阔论。
她对林徽因周旋于众多男性之间的行为也颇有微词,尤其是徐志摩与林徽因之间的感情纠葛,更是让冰心无法认同。
徐志摩飞机失事后,冰心在给友人的信中写道:志摩是蝴蝶,而不是蜜蜂,女人的好处就得不着,女人的坏处就使他牺牲了
这句话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她是在指责林徽因。这些不满的情绪在冰心心中积攒了很久,一直没有爆发。
直到1933年,随着一篇小说的发表,才点燃了两人之间的战火
一篇小说与一坛陈醋的交锋
1933年9月,冰心在天津《大公报》文艺副刊上发表了短篇小说《我们太太的客厅》
小说描写了一位留洋归来的阔太太,每周在家中举办沙龙,被一群文人学者围绕追捧的故事。文中的太太虚荣做作,言谈空洞,丈夫被挤在角落里,完全没有存在感。
虽然小说没有指名道姓,但整个北平文化圈都知道,这写的就是林徽因和她的“太太的客厅”
小说中的细节与现实高度吻合:客厅里的陈设、聚会的时间、甚至连那位总是坐在角落的哲学家,都与金岳霖一模一样
《我们太太的客厅》发表后,立刻在北平文化圈引起了轩然大波。
沈从文看完后沉默不语,萧乾吓得不敢再同时去两家做客。金岳霖看到小说中那个坐在角落的哲学家,只是笑了笑,什么也没说。
很多人都劝冰心删改文章,说这样太伤和气。可冰心不为所动,她觉得自己写的是普遍现象,没有针对任何人。
此时的林徽因正在山西考察古建筑,她从大同云冈石窟回到北平后,立刻看到了这篇小说。
林徽因性格好强,心思敏锐,自然无法忍受这样的公开讽刺。她没有写文章回击,也没有登门理论,而是用一种更巧妙的方式回应了冰心
李健吾在《林徽因》一文中写道:她恰好由山西调查庙宇回到北平,带了一坛又陈又香的山西醋,立即叫人送给冰心吃用
这一坛山西老陈醋,没有附带任何文字,但比任何文章都更有力量,它直白地告诉冰心:你这是在吃醋
林徽因表面上云淡风轻,可内心十分受伤。她在给费正清夫妇的信中写道:我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成为别人笔下讽刺的对象
她骄傲敏感,无法接受这种公开的羞辱,送醋既是回击,也是一种自我保护,冰心收到这坛醋后,沉默了。
她没有再做出任何回应,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以林徽因的巧妙回击告终
从此,两人完全断绝了往来,即使在同一个场合遇见,也只是冷淡地点头示意,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
战火中的陌路与隔阂
全面抗战爆发后,北平沦陷,大批文人学者南下避难。冰心与林徽因两家也先后辗转来到昆明,巧合的是,她们最初的住处相距很近,步行只需十几分钟。
在战火纷飞的年代,想必昔日的恩怨应该被冲淡。可两人谁也不肯先低头,还是没有任何往来。
她们在昆明生活了近三年,从没有去过对方的家,也没有在任何私人场合见过面。即使在路上偶遇,也只是擦肩而过,连一句寒暄都没有
在昆明的三年里,林徽因拖着病体,和梁思成一起翻山越岭,考察古建筑。她住过漏雨的茅草屋,吃过掺沙子的米饭,但从来没有抱怨过。
而冰心带着家人,住在相对舒适的洋房里,继续过着安稳的生活。有一次,林徽因在街头远远地看见冰心
她穿着得体的旗袍,挽着吴文藻的胳膊,说说笑笑地走过。林徽因站在原地,看了很久,然后转身离开了。那一刻,她们都明白,彼此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了
1940年,冰心应宋美龄的邀请,前往重庆担任妇女指导委员会的文化事业部部长。她一家乘坐飞机前往重庆,还动用军车运送了大量行李。
这件事传到了林徽因的耳朵里,她十分不满。林徽因在给美国友人费正清夫妇的信中,毫不掩饰地嘲讽了冰心。
她将冰心的英文名译为“IcyHeart”,意思是“冰冷的心”,还说冰心是为了做官才去的重庆。
此时的林徽因正饱受肺结核的折磨,缺医少药,生活十分艰苦。海外友人甚至为她争取到了赴美疗养的机会,可她坚决拒绝了,选择留在国内,与祖国共患难。
1941年,傅斯年在给朱家骅的信中,为梁思成夫妇请求救济。信中写道:其夫人,今之女学士,才学至少在谢冰心辈之上
这句话虽然是为了抬高林徽因,但也从侧面反映出,当时很多人都知道两人之间的矛盾
抗战胜利后,两家先后回到北平。林徽因忙于国徽和人民英雄纪念碑的设计工作,冰心继续从事文学创作。
她们依然生活在同一个城市,可还是没有任何交集。
1949年,两人都参加了第一次全国文代会。在会场上,她们远远地看见了对方。林徽因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走过去。
这是她们最后一次见面,也是唯一一次可能的和解机会。1955年4月1日,林徽因在北京病逝,年仅51岁。冰心没有出席她的葬礼,也没有发表任何悼念的文字。
晚年的四字评价与复杂心结
林徽因去世后,关于她和冰心之间的恩怨,一直是人们津津乐道的话题。很多人都好奇,冰心到底是怎么看待林徽因的。但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冰心都对此避而不谈
其实两人并非完全没有欣赏,冰心曾私下对女儿说,林徽因的建筑文章写得很好,很有见地。林徽因也收藏了冰心的所有诗集,放在自己的书架上。
她们就像两颗同时发光的星星,互相照亮,也互相较劲
直到1987年,已经87岁高龄的冰心,在《入世才人灿若花》一文中,第一次公开评价了林徽因。她写道:
1925年我在美国的绮色佳会见了林徽因,那时她是我的男朋友吴文藻的好友梁思成的未婚妻,也是我所见到的女作家中最俏美灵秀的一个。后来,我常在《新月》上看到她的诗文,真是文如其人。
“文如其人”这四个字,看着简单,可这是极高的评价。它意味着冰心认可了林徽因的才华,也认可了她的人品。这个评价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毕竟两人交恶了一辈子,老死不相往来。
更让人惊讶的是,1992年,冰心在接受采访时,主动解释了当年的《我们太太的客厅》。她说:“那篇小说写的不是林徽因,是陆小曼。”
但这个解释显然难以令人信服,陆小曼一直住在上海,从来没有在北平开过什么沙龙。小说中的所有细节,都指向林徽因。
冰心晚年的评价,并非完全是真心实意的和解。这种前后矛盾的说法,恰恰说明她内心的复杂:有对过往恩怨的释怀,也有不愿认输的倔强
人到暮年,回首往事,年轻时的意气之争都已经变得不重要了。但她终究还是不愿意承认,自己当年确实是针对林徽因。
1999年2月28日,冰心在北京病逝,享年99岁。她走完了漫长的一生,也带走了与林徽因之间所有的恩怨。
如今回望,她们之间的矛盾,没有谁对谁错,只是两个不同的人,选择了不同的人生罢了。
林徽因像一团火,热烈张扬,燃烧自己,照亮别人。冰心像一汪水,温婉内敛,润物细无声。她们都是中国现代文学史上不可或缺的人物,都用自己的文字,留下了不朽的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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