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亮起来的时候她名字弹在屏上,光打过去床头的药瓶反了一小块白。两万,我盯了几秒那个数字没动,睡衣后背慢慢湿了一片。钱在卡里是有的,工资单上四万每个月三号准时推过来黑体字清清楚楚,但我几小时前刚吐出过另一个数字落在饭桌蒸汽里落在她微微一顿的目光中。那个目光我想过很多次,蜡烛被风吹了晃一下又亮了,但亮的方式不太一样。她转身回座椅子拉开的声音很轻,咔嗒一下淹在笑闹声里。那时候包间有人打喷嚏筷子停了一瞬又继续夹菜,热汤的白汽上来糊住半张脸,我透过那层雾看她侧影像隔着毛玻璃看旧照片。她抬手拢头发袖子滑下去一截手腕很细,我想起十几年前文具店玻璃柜台那支黑色笔杆看了三天最后放回去了手心里汗印在台面上。
后来她生日我递了串玻璃珠子她挂在手腕晃了晃珠子撞在一起脆而薄,她说好看嘴角往上弯但我总觉得那笑里有一种小心翼翼。半夜被子蹬到床尾窗外的路灯把树影投在天花板上晃,那些形状和宿舍窗帘上的很像。那时候下雨跑回去她书包里饼干压碎了我们坐楼梯拐角你一片我一片碎渣掉一地没人捡笑得肚子疼。那时候没人数钱没人把对方放数字上称几斤几两。教室早自习翻书声沙沙响她把纸杯搁桌角盖子没扣严热气拧一小柱往上飘到她垂下来的头发梢,她说快喝凉了胃疼说话时哈出白气窗外雨声闷闷透进来。那句谎话不会散掉的我后来知道了。它会被一条短信钉回来钉在枕头上方一寸的空气里。我打了删删了打拇指悬在发送键上面指纹解错一次,最后闭眼按下去屏幕暗了对话框空着。她没回。我躺回去盯着天花板那小块白还映在药瓶身上。天亮透了刷牙从镜子里看见自己的脸水声大泡沫往下淌,关掉水揣兜里推门出去阳光薄得像隔层旧纱。绿灯亮了我跟人群过马路身后门关上手机安安静静在口袋里没有震也没亮。走到路口我想那些数字称不出的东西哈出的白气杯壁的烫碎饼干的笑声,当年都有怎么走着走着就丢了。风从领口灌进来我缩了缩脖子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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