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压着海面,一阵阵低沉的浪声像鼓点。北海的风吹得刺骨,黑影中,一条龙头船悄无声息地靠近岸边。几十个戴着铁盔的壮汉,嘴里呼出的白气和手里的战斧一样冰冷。没过多久,岸上的修道院被火光照亮,酒桶、圣像、金币、甚至可能包括里面的人就全成了战利品。

那是公元 793 年的夏天,英格兰东北岸的林迪斯法恩修道院遭袭,这被许多人视作维京时代的开场锣声。自那之后,欧洲几乎每一个沿海国家都成为了维京海盗的受害者,修士们夜里不敢敲钟,商人宁愿绕远路,国王祈祷上帝保佑港口千万别起火。在之后几个世纪,欧洲人听到北风的声音,就像孙权家的小孩听到张辽来了一样,吓得连哭声都不敢出了。

短短两三百年,他们好像突然就从北风中冒出来,从无人知晓的斯堪的纳维亚渔民摇身一变为欧洲的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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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问题来了,为什么这些曾经横行无忌的家伙,在11世纪末到12世纪初,就突然不再四处抢掠了?他们是集体沉船了?还是被哪国消灭了?又或者和匈奴人一样向远方迁走了呢?

故事的开始,咱们先定义一下,“维京人”这个词可不是什么单一的民族,或单一的国家队。他们其实是一群来自斯堪的纳维亚地区,也就是今天的挪威、丹麦和瑞典那边的本地居民。他们全是满脸胡子的海盗土匪吗?那肯定不是的,其实维京人也和一般欧洲人差不多,有专职抢劫的维京海盗,毕竟vikingr这个词在古北欧语里就意味着“在海湾中干那种事的人”,在冰岛的土语中也意味着“海上冒险”的意思,当然除了海盗之外,他们也有商人、探险家、定居者和雇佣兵的职业。

甚至有些维京海盗和我们这么多年听说的土匪胡子什么的都差不多,平时在家务农养家,冬天闲下来才会组团出海找机会。为什么叫“维京时代”?因为从公元8世纪末到11世纪末,这帮人活跃得像打了鸡血,欧洲到处是他们的足迹。

时间线上,咱们快速过一遍,维京时代公认的起点是793年,就是我们开头提到的林迪斯法恩修道院大劫案,这标志着维京袭击正式拉开帷幕。接着很可能是吃到了甜头,9世纪他们开始大举扩张,10世纪维京人的势力达到了巅峰,比如丹麦人征服英格兰的部分地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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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挪威国王哈拉尔·哈德拉达在1066年的斯坦福桥战役中阵亡,这往往被视为维京时代的尾声。维京人的长船(longships)设计巧妙,船身细长,吃水浅,能在河流和浅滩上航行,用桨和帆结合,逆风也能前进;船头雕成龙头,威风凛凛,还能吓唬敌人。他们对风向、海流和星象了如指掌,能从挪威直达冰岛,甚至还能跨越大西洋。

至于他们活动的范围,英格兰和爱尔兰自然不用多说,而且,维京人还在爱尔兰建了都柏林这样的城市;法国诺曼底地区被他们殖民,成了诺曼人的老家;往东,他们沿着俄罗斯的河流贸易,建立了基辅罗斯,和欧洲人还能说说大东北是我的家乡;冰岛也是他们的大本营,因为这里全岛几乎是维京移民;格陵兰和北美大陆也有他们的短暂落脚点。

说白了,北欧那地方实在太冷太贫瘠,人口一多,资源一缺,兄弟们出海找地盘、找财富,和我们古代的北方游牧民族,其实还是有点像的。维京人在巅峰期,那叫一个风光无限!一次典型的维京行动是这样的:大家先派小船侦察目标,比如一个看上去很富裕的沿海修道院或者欣欣向荣的小镇。选准了地方,就趁夜黑风高,船队悄然靠岸。战士们跳下船,吼着战号冲进去,斧头挥舞,抢金银、粮食、奴隶,砸坏抵抗的家伙,然后迅速撤退上船。整个过程快如闪电,通常不超过一两天,避免纠缠。他们的作战风格是游击战高手:不求占地,只求速战速决。航海能力是王牌,长船能载几十人,还带马匹,横跨大海如履平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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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其实,维京人可不是单细胞的海盗,他们一边是掠夺者,专挑软柿子捏,旁边有军队驻守的地方一般是不碰的;然后另一边再化身成商人,去别的地方和平贸易丝绸、奴隶和毛皮。

在维京人的体系中,首领是核心,下面是自由战士和农民。奴隶贸易是他们的大生意,他们甚至会从爱尔兰抓人卖到阿拉伯世界。社会组织上,维京人是松散的氏族制。首领靠个人魅力和财富拉队伍,战士们是“兄弟帮”,忠诚于战利品分成。农民是基础,种地打鱼,闲时参战。奴隶(thralls)是最底层,常被抓来干苦活。

在那个年代,维京的“品牌”几乎等同于恐惧。英格兰当时的修道院就流行过一句著名的祷词:“主啊,求你救我们脱离北方人的愤怒。”可与此同时,欧洲人也在暗暗学习他们的航海、冶金和贸易技巧,可以说,胡服骑射这种事有时候不止发生在中国,欧洲人也干过!

那维京海盗这么牛逼带闪电,为什么欧洲的中世纪都没结束,他们先消失了呢?

那我们只能说,维京海盗“消失”不是瞬间灭绝,而是社会、经济、文化与外部环境共同推动下的逐步转型,他们慢慢从海上掠夺者变成了王室、商人、地主和基督徒。

其实,维京时代后期,斯堪的纳维亚地区开始从部落松散状态转向更强的王权体系,比如丹麦国王在10世纪统一了国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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挪威和瑞典一看,那我们也跟着强化中央权力吧。于是地方首领们,就是那些爱出海抢劫的大头领们也渐渐被吸纳进王室结构。为什么?这帮首领发现,跟着国王混更有前途:国王分封土地、给官位,还能组织更大规模的军队。就这样,家族小队式的海盗行动被边缘化了。

封建国家成型了之后,肯定就会鼓励大家停战定居,通过税收和纳贡来填腰包。这就把无序掠夺的动力削弱了,反而组织起来了更大规模的战争,比如丹麦人去征服英格兰时,是以国王名义的远征,不是散兵游勇的抢劫。

于是,慢慢的维京人的海盗式行动被自己家国王贴上“非法”标签,首领们也就宁愿当官也不愿冒险了。像挪威的奥拉夫二世国王就一边推行基督教,一边大规模搞中央集权,他用骗,用偷袭,用各种手段让那些老海盗后代成了朝臣,那谁还有心思组船队去抢劫了?

当然,北欧那地方神话有时候比印度还能编,我们还是得一下考古证据,现代考古发现,10世纪的北欧墓葬里,武器越来越少,农具和贸易品增多了。这想想也是对的啊,都封建王朝了,国王肯定会更注重本土开发,修路建堡,鼓励农业,而不是让大家天天出海惹事啊。

按北欧人自己的说法,基督教的传入像一股暖流,慢慢融化了维京的野蛮内核。其实呢,丹麦那个蓝牙国王在960年左右受洗,立碑宣称“统一丹麦并使之基督教化”。为什么要转变呢?因为基督教给这些维京人带来了道德和法律的约束,在那个年代,宗教可以是王权最好的帮手。而且,之前的北欧神话鼓励抢掠,说什么“战死才可以上瓦尔哈拉”,那肯定会破坏封建国家稳定啊,再看看基督教宣传什么“不可杀人、不可偷盗”,这蓝牙国王选哪个,当然就没有什么疑问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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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教会和王室联手发力,修道院和小镇也就成了政治文化中心,提供教育和行政支持。教会对掠夺的道德压力巨大,被洗脑的首领们觉得抢劫不光荣,还可能下地狱被油炸,真是太可怕了啊。其实,宗教这套东西更实际的是经济制约,教会掌控土地和财富,拒绝支持海盗活动。而且,现在大家都是基督徒了,维京人的国王慢慢开始与欧洲大陆通婚,比如诺曼公爵理查德娶法国公主,受封土地,这种新思路打开了,有时候就回不去了。

就连遥远的冰岛都在1000年议会集体决定信基督教,最终,基督教化让维京从异教野人变成欧洲大家庭一员,掠夺生活方式被新信仰慢慢“洗白”了。

而且,从9世纪末开始,北欧农业和手工业发展起来,人口增多,大家发现靠种地、织布和贸易也能过日子,好像冒死出海也不是好选择了。掠夺经济是高风险高回报,但王权需要稳定税收,于是鼓励贸易化。于是维京人成为商人、地主和船东的人数就越来越多了,甚至有记载他们会从波罗的海卖琥珀到拜占庭,换丝绸和银币。

现代考古学证据也支持贸易转向的论断,在瑞典比尔卡与丹麦黑德比的遗址,出土了大量中东银币、拜占庭硬币与西欧货币,说明北欧人经常参与这种长距离交换网络。

以前抢一票富半年,现在贸易年年赚。可以说,他们之前是“抢银行”的,现在改行“开银行”了,风险低不说吧,还让维京人融入欧洲经济圈,结束了游击式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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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整个欧洲和地中海地区的奴隶贸易也慢慢衰退了,转向了雇佣劳动。维京首领们也发现,当地主比当海盗体面多了,这土地房屋还能传给子孙,不比抢劫安稳多了。至于那些还想打架,还想通过战争发财,那么给欧洲的老国王们当雇佣兵也不错嘛。最著名的一只就是瓦良格卫队,在拜占庭服役,也是留下了不少传说故事。

而且,维京人这种转型也有被动的一面,那就是沿海的欧洲人都被抢怕了,从9世纪起开始筑墙建堡,沿海城镇不再是“无防卫的金矿”。法国和英格兰修了城墙、堡垒和瞭望塔,河道设关卡,维京船队想夜袭?门都没有!法国人在塞纳河建桥堡,挡住维京入侵,英格兰也在9世纪建舰队,拦截维京船只,还组织起来了民兵体系来保家卫国。欧洲国王和教会也都推行了赏金制度缉捕海盗,这都加大了维京海盗的抢劫难度。

而且,欧洲这边的军事科学也都点上了科技树,以前维京人靠突袭取胜,现在欧洲有骑士、重甲和弩弓,打一架打不过的风险可大多了,有时候抢的东西还没带走,就被追兵围了。1066年斯坦福桥战役,挪威维京军被英格兰重步兵碾压,这就标志海盗时代落幕了。

人口压力也是另一个推手,斯堪的纳维亚人口从8世纪的几十万涨到11世纪的上百万,土地不够分,促使年轻人出海。但是后期,很多人都离开了北欧,维京人在定居地如诺曼底、英格兰和爱尔兰,渐渐融入当地,改名换姓、通婚生子,从海盗变贵族。诺曼底的维京后代在11世纪征服英格兰,威廉公爵就是典型例子,他家祖上是海盗罗洛,自己却成了国王。他们的子孙建国家机器,加入封建体系,海上掠夺这个“职业”自然就消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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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世纪的同化现在看来是成功的,比如爱尔兰的维京城市都柏林,居民混血后成了盖尔·诺尔斯人。身份转换让老维京站到统治对立面,以前是抢修道院,现在捐钱建教堂。遗传学证据显示,现代英国人很多都有维京DNA,但文化上已本土化了。

而且受到一些离谱自媒体的宣传,大家常犯的刻板印象也挺有意思,现在找不到维京人了那就是“消失”了就是灭绝了,其实人家是换了活法,要么把所有北欧人都当成海盗,忘了人家大部分都是老实种地的农民。

所以维京海盗“消失”了,那纯属误会,准确说应该是维京人“转型”了。维京时代结束时,他们的后代早成了欧洲主流:诺曼人征服了英格兰,建了中世纪的王朝;丹麦、挪威的国王也站稳了脚跟;就连俄罗斯的罗斯人,往上数也有维京血统。

现在北欧的挪威、丹麦、瑞典的议会,最早就能追溯到维京人的集会,就是大家凑一块儿商量事儿的地方。而且,维京人的遗产到处都是,英语里“sky”“window”这些词,都来自古诺尔斯语;那种敢闯敢拼的航海精神,也影响了后来的探险家;就连维京神话,现在也火得很,比如在各大文艺作品里面登场的什么主神奥丁、淘气之神洛基、雷神托尔这些,不就是从那儿来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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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京海盗的故事,说到底,也就是一场人类社会的“文明驯化史”。当财富、信仰、秩序这些更稳定的力量出现后,斧头和龙船肯定就会慢慢退出舞台了。那些曾经在海风里嚎叫的北方人,最后都变成了国王、地主、商人,戴上王冠的手指,也许还留着当年划桨的老茧。

他们没有消失,而是被时代吸收。如今的挪威渔民、丹麦议员、瑞典工程师,也许都能在血液里找到一点当年“维京”的影子,可能还包括勇敢、固执、敢闯世界的勇气。只是,这股劲儿早就被制度、科技、贸易和信仰打磨成了另一种温和的力量。

历史的浪潮没把他们淹没,而是把他们推上了岸。海盗退场了,北欧国家登场了。人类的故事可能总是这样:野蛮是一阵子的事,文明是一辈子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