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在漳州市诏安县霞葛镇的南陂村,来自台湾嘉义的林家豪激动万分,他紧紧握住族亲的手说:“200年了,终于找到了,我们的根在诏安!”
一次主动问询
6月24日的下午,诏安县委统战部干部沈隽岚跟往常一样上班。在县政府门口,看见一位中年男子站在保安室旁,神色焦灼,正跟保安比划着什么。
沈隽岚没多想,习惯性地放缓了脚步,看神情就能判断对方是否遇上难处。“他们操着台湾口音的闽南话,反复说‘下刈’‘二都’两词。”沈隽岚回忆,“保安听不明白,正犯愁着。”
他凑了过去。对方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翻拍的老照片——一张泛黄的族谱,残页上写着“诏安县二都下刈”。“我一看就知道,这是霞葛!”沈隽岚说。
他曾在霞葛镇工作15年,对当地的方言、地名沿革和宗族脉络了然于胸。“下刈是霞葛的老写法,上世纪八十年代大家都在用,后来地名规范化才改成霞葛。现在只有上了年纪的人知道。”
那位台胞眼睛都亮了。他告诉沈隽岚,祖上在清朝道光年间从诏安渡海迁台。200年来,“回诏安,找下刈”像一句祖训,被代代口传。可当他们踏上诏安,导航上早已没有“二都”“下刈”这个地名。“他们什么证明都没有,就手机里那张照片。”沈隽岚说,“但那两个词对我来讲,够了。”
一个姓问出了根
沈隽岚问了句:“你姓什么?”对方说姓林名家豪。“霞葛姓林的,基本就在南陂、庵下或溪林。”他脱口而出。15年的深耕,让他对霞葛的宗族分布烂熟于心。
他当即把客人请进办公室,拨通霞葛镇干部的电话,又对接县台办和台联。“这个事我们马上对接。”电话那头,霞葛镇统战委员杨一琛没有二话。
当天镇村便联动起来,南陂村理事会的老宗亲们连夜翻查族谱。“我们这个村,宗族观念重,谁是哪一支的、哪年迁出去的,老辈人心里都有数。”南陂村林老伯说。
第二天一早,霞葛镇干部主动开车来接。山路颠簸近一小时,赶到南陂村时,村党支部书记、理事会成员和几位耄耋老人已在祠堂等候。杨一琛回忆说:“那天镇村干部一早就到了村里,大家心里都明白,台湾同胞回来寻根,我们要对得起这份血脉亲情。”
族谱逐页翻找,道光年间的某一条记载,与手机照片上的残页吻合。“找到了!族谱上记载,清朝道光年间,有一位林氏先祖携家眷渡海赴台,其后代在嘉义定居。”理事会成员林老伯激动地说。经过反复核对,确认林家豪正是这一支系的后人。
祠堂安静了片刻。台胞林家豪看着族谱上那个名字,嘴唇微微颤抖,却说不出话来,眼眶一圈圈泛红。按照南陂村习俗,理事会举行了认亲仪式。祭拜祖先牌位,宗亲们当场将名字续入族谱。200年的分离,几代人的思念,在香火缭绕中落了地。
“这次专门回来寻根,没想到这么顺畅,终于找到家了。爷爷要是知道我们找到了根,得多高兴。”林家豪说,“这次寻根之旅让我深刻感受到,无论走多远,我们的根都在大陆,我们的血脉永远相连。”
一条越走越宽的路
在大约200年前的清朝道光年间,林家豪的祖上从诏安出海前往台湾嘉义,此后在嘉义繁衍生息,却始终未能与大陆的宗亲取得联系。此次,林家豪独自一人从台湾来到诏安寻根,他说:“自从祖上来到台湾,传到我已经是第五代了。小的时候经常听家里的老人念叨着‘回诏安,找下刈’,找到家族的根是我们所有人的心愿。”
200年的分离,五代人的思念,最终在诏安这片土地上画上了圆满的句号。
其实,类似林家豪这样的成功例子,在诏安并非孤例。
霞葛镇是闽南台胞祖籍地之一,仅近一年就接待台湾同胞500多人次。今年4月,台中市元保宫147名赖氏宗亲跨越海峡,来到霞葛镇田心村大宗祠祭祖,两岸宗亲共行三献礼。漳州市赖氏宗亲会会长赖秋生说:“祠堂大门永远为台湾亲人敞开。”
而更深的支撑,来自诏安系统性的对台服务:台胞台商服务专窗、驻台企“医保助企办”、涉台司法调解员、两岸青年驿站……一项项务实举措,让台胞在这里创业有支持、生活有保障。
在诏安,类似的“偶遇”时有发生。一张老照片、一句口传、一个古地名,就能开启一段寻亲之路。
诏安的“沈隽岚们”或许从没想过自己站在怎样的历史坐标上。他们只是习惯性地凑过去问一句,习惯性地翻翻族谱,习惯性地开车走趟山路。但正是这些基层干部“习惯了”的份内事,让一句模糊的口传家训、一个消失近50年的老地名,最终成为台湾同胞手里那根攥了200年的风筝线。
“两岸一家亲”的理念,落在诏安的红土上,就是寻根者终于踩到故乡地面时,鞋底传来的那一阵踏实。而“沈隽岚们”的价值,就在于确保了这块地面——足够踏实,且永远有人接应。
一个地名,也许会被时间更改;一条血脉,永远有迹可循。而在诏安,正是无数个像沈隽岚这样“管了份外事”的基层干部,守护着这些即将湮没的老地名,也守护着两岸同胞回家的路。(卢丽娟 通讯员 施永胜)
来源:东南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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