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发子弹,值七斤半大米。这样的军队,十九岁的黄仁宇进去了。
一九三七年七月,卢沟桥的枪声传到湖南。长沙的报馆里,年轻的黄仁宇放下纸笔,往成都中央军校走。后来他穿上军装,当过基层军官,手里握着花名册,眼前是一排排从乡下来的新兵。
问题很快露出来。
点名时,有人认不得字。训练时,枪端起来了,子弹却舍不得打。靶场上空枪声一片,真上了战场,许多人第一次听见炮弹落在身边。
一发子弹,顶七斤半大米。
这不是一句夸张话,是当时基层训练绕不过去的账。
可对面的日本兵不是这样练出来的。
明治维新以后,日本把学校、工厂、兵营拧成了一根绳。士兵入伍前受过教育,入伍后反复操练,军官从陆军士官学校、陆军大学一层层筛出来。枪怎么打,炮怎么跟,步兵怎么贴着火力往前压,都有章法。
中国军队人多。
人多不等于能打。
许多部队枪型杂,弹药杂,口令杂。中央军、地方军各有系统,临时拉到一个战场,后勤、通信、补给都要磨合。军官在地图前画线,前沿士兵等来的却常常是迟到的弹药箱,甚至是一句撤退命令。
一九三七年八月十三日,上海闸北、江湾一带炮声大作,淞沪会战打响。
上海街巷里,沙袋垒在路口,机枪架在窗口。中国军队把最精锐的部队投进去,士兵贴着墙根往前冲,头顶是日军飞机,江面是舰炮,地面还有坦克和重炮。
一处阵地刚修好,炮弹落下来,木板、沙袋、碎砖一起飞。活着的人从土里爬出来,抹一把脸,继续补缺口。
打了三个月。
这三个月,把差距照得很清楚:不是中国士兵不敢死,而是钢铁、火药、训练、组织一起压了下来。血肉能堵枪眼,堵不住整个现代战争机器。
毛泽东说过,
“日本敢于欺负我们,主要的原因在于中国民众的无组织状态”。
这句话落在战场上,就是另一幅画面。
前线要炮弹,后方铁路要调兵;地方要守土,中央要会战;一支部队退下来,另一支部队还没接上。日军则沿着既定计划推进,舰炮先轰,飞机再炸,步兵最后压上。
到南京方向,形势更急。上海失守后,撤退队伍、难民、车辆挤在道路上,军靴踩过泥水,伤兵靠在车帮边,手里还攥着没打完的子弹。
那不是一场败仗的问题。
那是一个农业国家,被一个已经工业化、军事化的邻国拖进了总体战。
一九三九年,北边的诺门坎也在开火。日军同苏蒙军队硬碰硬,最后吃了重亏,可那场仗也说明一件事:日军哪怕离开中国战场,放到现代化强军面前,也不是一触即溃的对手。
中国当年面对的,正是这样一支军队。
黄仁宇后来写历史,常把眼光放到制度深处。他在战场上见过:一个排能不能按时集合,一本花名册能不能点清楚,一箱子弹能不能送到阵地,最后都会变成生死。
可中国没有倒下。
武汉会战拖住日军,长沙会战打出硬气,敌后战场一点点铺开。村口的民兵、山里的游击队、铁路边的破袭队,把日本军队拖进越来越长的战线。
一九四一年太平洋战争爆发后,中国战场和世界反法西斯战场连在一起。中国付出巨大伤亡,牵制大量日军,等来了战略形势的变化。
早年打不过,是国力、装备、训练、组织都落后;最后能赢,是把一盘散沙熬成了
全民族抗战
黄仁宇这样的年轻军官,早已从战壕里走出来,把那些空枪训练、缺弹阵地、泥泞行军都带进了记忆。中国军民伤亡三千五百万,换来这一页纸。
参考资料
一、新华网:《抗战前中国士兵训练多打空枪》
二、人民网:《正确认识中国抗日战争史三个重大问题》
三、中国共产党新闻网:《中国共产党成为全民族抗战的中流砥柱》
四、人民网:《抗日战争期间中国军民伤亡共三千五百万》
五、央视网:《关键战场|八字桥、四行仓库、吴淞炮台……同仇敌忾 血沃淞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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