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多人倒在马石山，只用了两天。
一九四二年十一月二十三日傍晚，山东乳山马石山的山口，铁丝网拉起来了，铃铛挂在寒风里。火堆一堆接一堆，山沟里躲着老人、孩子、伤员，还有背着包袱的乡亲。
山下的路，断了。
这座山主峰海拔四百六十七米多，山势陡，洞穴多。抗战时期，胶东军区机关、医院、兵工厂、被服厂，都曾在这一带活动。
日军要找的，正是这片根据地的根。
十一月，冈村宁次调集日伪军两万多人，对胶东抗日根据地实行拉网式“扫荡”。他们白天搜山，夜里堵口，像梳头一样往前推，不留一条山沟。
马石山，被围成一只口袋。
山上的人越来越多。莱阳、海阳、牟平、栖霞、福山来的群众，扶老携幼挤在山间，有人怀里抱着吃奶的孩子，有人手里牵着驴，有人把最后一点干粮缝在衣襟里。
他们以为山高林密，能躲过一劫。
可二十三日、二十四日，日军开始收网。马石山周边多个村庄起火，枪声从沟口传到山腰，老人把孩子按在怀里，不敢让他哭出声。
哭声也会要命。
大院村南山的山洞里，陈京璞一家和邻居躲了进去。洞口被发现后，日军把燃烧物扔进洞里，火光从洞口往外喷，人声很快没了。
金斗顶采石坑里，几十名乡亲挤在石壁下。枪响过后，坑里只剩下血和碎石。
更冷的一笔，留在幸存者的记忆里：日军逼着怀孕的妇女骑上毛驴，看着她一次次摔下去取乐。旁边的人不敢扶，扶了就会挨枪托。
那不是一条传闻里的惨状，是马石山留下的血债。
还有受伤的八路军战士，被拖到火堆边折磨；七十多岁的老人被草帘裹住点火；几个乡亲被拴成一排，对着胸口开枪。
一个患病的村民倒在地上抽搐，日军围上去，用石头砸。石匠王芹只因留了分头，被说成八路军，当场中枪。
人命在那一天，轻得像土。
可就在这张铁网里，有十名八路军战士停下了脚步。
他们是胶东军区第五旅第十三团七连六班的战士，执行任务归队时路过马石山。看见山上还有群众，班长王殿元没有往外走。
夜色里，他们带着乡亲摸过封锁线。第一次出去，又回头；第二次出去，又回头；第三次出去，山里还在响枪。
有人劝王殿元，天快亮了，再回去就危险了。
王殿元撂下一句：
“山里还有很多父老乡亲，只要有人没救出来，我们就不算完成任务！”
这是他留给乡亲们的最后一句话。
天亮后，日军压上来了。十名战士边打边退，把火力往自己身上引，给群众留下下山的空隙。
子弹打完了，枪托砸断了，山顶的石墙边，只剩下最后几个人。王殿元和战友毁掉枪支，拉响最后一颗手榴弹。
十个人，没一个回来。
同一座山上，还有胶东行署警卫连三排十八名勇士。指导员也叫王殿元。他们连夜救出上千名群众，白天被围，硬是在山上打到中午。
十八个人，也全部倒下。
这场反“扫荡”里，四百多名八路军官兵牺牲，数千名群众冲出包围。
仅二十三日、二十四日，马石山周边就有
五百零三名
抗日军民遇害。有人说，若把周边村庄后来抬走的遗体都算进去，这个数字还要更大。
日军走后，乡亲们上山认尸。石墙内外、松树旁、山路边，枪支零件和砸坏的枪管散了一地。
有人把烈士遗骨埋进自家祖坟。有人擦干眼泪，转身参加了反“扫荡”。
今天的马石山，山路干净，纪念碑立在主峰上。风从松树间吹过，碑前常有人停下脚步，手里攥着一束花。
八十多年过去，山口没有铁丝网，夜里也不再有火堆。可那头被逼着驮孕妇的毛驴，那些倒在石墙边的战士，那些没能下山的乡亲，都还在这座山的记忆里。
马石山没有忘。
参考资料
一、中国共产党新闻网：《壮烈马石山》
二、新华网：《记者讲述：“马石山十勇士”解救被困群众的英雄赞歌》
三、山东宣传网：《铁血丹心马石山：见证党和群众生死与共的大爱》
四、中新网：《86岁老兵给八路军送信躲过马石山惨案 从火网突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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