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i,我是胖胖。
上一篇文章,我说胡锡进注定要被唾骂,因为在此时此刻,有多少人正在汤汤洪水中扒拉生命,多少双泪眼正在寻找失散的亲人,多少户人家一年的辛苦被水一泡就没了,他还硬要跳出来叼盘,这已经属于极其恶劣的性质。
灾难是社会体质的X光,大地遭遇天灾,如同人体突遭大撞击,所有内在体质的脆弱,血管的阻塞、内脏的病征、肢体的虚实都将显现无遗。
这个时候,一个稍有良知的公共评论者,该做的是什么?
你哪怕说不了真话,你至少可以沉默。
可它选择了在灾难面前,继续捧臭脚,臭气熏天,续上条微博,它又发了一条:
又代表上了?水还没退,个体的安全还未知,原因还没一个具体说法,然后你倒是有心情代表所有人打下认可二字?你又凭什么代言?
问过独田村的村民吗?问过那个为发烧的孩子推着桌板过洪水的父亲吗?你问过在云表镇邓圩求人给广西一点热度的那个青年吗?你问过在朋友圈里发出去求救视频、又眼睁睁看着这些视频被限流的每一个广西人么?
没有吧?一个都没接触过,一个具体的名字都叫不出来,可你张嘴就是“公众”、张嘴就是“整体”、张嘴就是“认可”,你哪来的这么大的狗胆?
动不动就以上三点是公众的基本要求?
好,既然如此,你告诉我,“应尽量”这三个字用在这里合适吗?
不溃堤,这是硬性要求,“应尽量”是一个模糊的标准,言下之意是,最后做不到也情有可原。
这个措辞已经在替责任方留退路了。
一个真正站在公众立场上的人,不会用应尽量,他会用必须。
本身用词的选择,就暴露了你潜意识里在替谁说话。
还有,什么叫如果确实撑不住?
一张嘴就定性为一种结构性的、被动的、不可抗力的破坏,可是水库溃堤有多种原因啊,自然原因、设计缺陷、维护不到位、超期服役、上游泄洪判断失误、预警系统失灵、平时维护经费被挪用……
用一句话就把所有可能的人为责任给掩埋了,这就是你所谓的代表公众?
你真的是代表公众,还是替公众定义要求?
真正的公众要求不用你来总结,广西的灾民会自己说,广西的家属会自己说,你跳出来代言,不就是在把公众的实际要求收窄到某些允许的范围里?
公众要求里,还有什么?还有追问水库为什么有“缺口”?追问建于六十年代的水库为什么一直服役到现在,追问预警系统为什么失灵,追问基层应急能力为什么这么薄弱,追问每年拨下来的维护经费花到了哪里,追问上游泄洪的决策是怎么走的,追问那些被限流的求救视频背后是什么?
诸如此类,你一条都没有列。你代表公众三点基本要求里,没有一条是回溯性的追问,全部是前瞻性的期待。
前瞻性的期待成本低,谁都能说“下次做好”,这话不得罪任何人。
回溯性的追问成本高,必须指向具体的责任——“这次是谁的错”,这话得罪一整条决策链。
你选了成本低的那一半,还要冒充“公众要求”的全部。
还有,在广西水灾正在发生、责任还没有厘清、损失还没有统计完的当口,你先给出一个整体性的“公众认可”的结论,有何意图?
等于把这次事件里所有可能出现的问责,提前打包进“整体认可”了。
就算这次水库溃堤真的有严重的人为责任,你也不能追问,因为你追问就是不认可整体工作,你把追问和不认可强行捆绑起来,让追问变得不合时宜,让愤怒变得不合时宜,让悲痛变得不合时宜。
什么“这些年我们看了很多地方在灾害面前一团糟的情况”
你在这个时候,居然还要拿别人的烂来给自己做背书?
在广西水库溃堤、灾民被困、生死未卜的当下,你要拉出别人家的灾害应对一团糟来作对比?这就是最典型、最粗糙、最叫人作呕的比烂逻辑,不谈自己的问题,谈别人比自己更烂,以此证明自己不够烂就等于足够好。
这是用别人的坏,来降低公众对自己的期待值。
我不知道你如此恶毒之人为何能在互联网上如此活跃,且毫无悔罪之感!
反正,我看到,一个自称代表公众发言的人,写着写着,他实际的服务对象就露出来了。
请问,你说,什么叫“不要对短时乃至瞬时舆情过度敏感”?
灾民的求助是舆情吗?家属的追问是舆情吗?
你把公众的追问、家属的悲愤、亲历者的求助,统统降级为短时舆情、瞬时舆情。
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名字,自己的性格,自己的诉求,自己的一生。
在胡锡进的两条帖子里,我真的找不到一个具体的人。
他从来不谈某一个具体的、活生生的、正在受苦的人。
但他就是可以这么堂而皇之在互联网上恬不知耻地代表公众!
具体的人呢?他们像被抛到了一个被人遗忘的孤岛之上——活着,但是满腹幽怨,最初的悲伤,最终有可能在惊魂甫定之后,迅速转化为悲愤。
这是文字对人的第二次淹没。
淹掉了他们的名字,淹掉了他们的哭声,淹掉了他们本来应该被听见、被记住、被追问的一切。
受灾的人生本来艰难,再一旦失去追问的空间、失去被听见的可能、失去具体的名字,那接下来漫长的重建就不是重建,是掩埋,掩埋灾难,掩埋责任,掩埋痛苦,掩埋那些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
你胡锡进,就是那第二次淹没里最卖力的一个操盘手。
我们置身于斯时斯世,能做的其实很少。
我们无能太多地分担他人的苦痛,救不了洪水中的一户人家,填不上一座溃堤的水库,救不出那三百多人。
或许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可能地把这些时代的犬儒、阉竖、代人立言者,他们的丑态,一句一句地记下来,以求保存社会真实的一幕。
被淹没的名字要记住,压在淹没之上的名字更要记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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