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给越南援助了将近三十年，援出去的物资折成当时的美元，大概是两百亿。1979年2月17日，中国军队从广西和云南两个方向同时出动，把这笔账连本带利地要了回来。仗打了不到一个月。事后越南自己的《人民报》出来统计损失，用的词是：摧毁。
那场仗到底打出了什么，越南人自己是怎么说的？
越南在开打之前，情报出了大问题。
西边，中国出动的是两个军级的兵力，越方硬是判成了两个团；东边的高平方向，中国推过来的是整整七个师，越方以为来的是一个师。这个误差不是小数，是量级上的完全看错。仗还没开始，越方的防御部署就已经建立在一张错误的地图上了。
东线的结果是，中国41军的一支部队绕了将近八十公里的大弯子，专门去堵越军往西撤的退路。另一路从正面推进，直接端掉了越军346师的师部。那个师长在乱中下落不明，就此从战场上消失了。
西线那边，13军选了一个下雨的夜晚，摸到红河边上，同时从七个渡口往对岸冲。等天亮，对岸已经站了一万多人。老街这座城，守了六十多个小时，丢了。
谅山是整个战役最要命的一仗。谅山对越南来说相当于一道门槛，过了这里往南就是平原，河内就在眼前。中国军队在城外集结了数百门火炮，某天上午密集打了大概半小时，落弹将近一万发。谅山北市打完打南市，南市打完渡过城南那条河，过了河前面就没有像样的屏障了。
那个时候，中国军队的前沿距离河内只剩一百三十公里。
战俘交换这件事很说明问题。打了二十八天，最后两边各自移交俘虏，越南交出来的人数大约是中方的七倍，这个比例不用解释太多，数字本身就够了。
战争结束后，苏联派了一位大将到谅山方向去看情况，为了进去，火车走不了，换了吉普车颠进去。他看完越军的状态之后说了一句话，大意是：一个师的党委成员都凑不齐，这仗怎么守？
这句话不是中国人说的，是苏联人说的。
1979年3月5日，中国政府宣布撤军，说作战目的已经达到。
越南政府当天发出了全国总动员令。河内开始挖防御工事，驻越的各国外交代表团开始往南方转移。撤军令发出去，带来的不是如释重负，而是一片恐慌——这个细节值得留意。
工兵部队从3月6日开始，一直忙到15日。炸桥、炸公路、炸铁路的枕木、割断通讯线路，凡是越北境内重要的基础设施，能毁的都不留。撤退的路上还布了地雷，防止越军跟上来。
援越物资的事也在这时候处理了。中国前后援助越南将近三十年，物资清单里有飞机、坦克、火炮，有工程机械，有粮食，有棉布，还有电台和军服。这些东西当初是中国给出去的，撤军的时候，来得及运的都打包带了回来。自己给出去的东西，自己拿回来，逻辑上没什么问题。
最值得看的是越南《人民报》在当年五月发出来的那张统计表。那不是中国人算的，是越南官方媒体自己逐项列出来的。
高平、谅山、柑塘、老街，四座主要省会城市，按照那张表的说法，几乎完全被毁。农村被摧毁的乡镇超过三百个。学校方面，损毁的超过七百所，十几万孩子没有学可上。医疗这块更触目——整个越北将近四百三十所医院和卫生站，被毁掉的有四百二十八所，基本上等于清零。
越北那一带大概有三百五十万人，按照这个统计，其中大约一半失去了住所和谋生的手段。
越南当时有一座柑糖磷矿，号称是当时亚洲最大的磷矿，年产磷肥将近五十万吨。战争结束后，这个矿化为乌有，越南整整花了十年才把磷矿生产恢复起来。
这些损失加在一起，越南官方算出的总数字是六百五十亿元人民币。这是1979年的六百五十亿，彼时越南的年GDP还不到中国的五分之一，北部六个省的损失，差不多吃掉了全国将近三分之一的财政容量。
二十八天的仗打完，事情还没结束。
1984年，中国军队从越军手里夺回了老山，然后做了一件在军事史上不太常见的事：中央军委把全国各大军区的部队，一批一批地轮着送上去打，每批驻半年到一年，打完换下一家，接着下一批。这个安排一直持续到1990年代初，七个大军区先后都上了战场。
这么做有两个目的。一是给自己的部队在真实战场上练兵。二是把越南的军队死死钉在北部边境动弹不得。
越南为了守住北部边境，在高峰时期维持着将近一百万人的正规军压在那里。越南还在柬埔寨驻着二十万军队，两头都要维持，两头都是窟窿。
一百万军队的人吃马嚼，对一个连百货公司货架上的糖果都摆不满的国家来说，是什么概念，不难想象。
1976年到1980年，越南自己定下的第二个五年计划，粮食产量目标是两千多万吨，结果实际只产了不到一千五百万吨，缺口将近三分之一。工业产值比战前还往下掉了一截。
到1986年，越南的通货膨胀达到了接近八百个百分点的顶点。国家欠下的外债，接近全年经济总量的三分之一，大米靠苏联救济，经济几乎完全压在苏联援助上。
这一年，越南开始搞"革新开放"。但没有人把它当作一个主动的战略选择——那是被逼出来的，是在经济几乎撑不下去的情况下的求生动作。
有一组数字可以把这件事讲清楚。1975年越南南北统一的时候，按人均收入算，越南是高于中国的。两个国家，差不多的起点，甚至越南还略占优势。四十多年之后，中国人均收入已经是越南的三倍。
越南有个历史学者叫杜仲国，在议会上做发言时说，那一代越南人本来应该进工厂、扛锄头、站上讲台，结果被一个接一个的决策推进了战壕。等国家终于缓过神来想搞发展，一抬头，四十年已经过去了。
这句话是越南人自己说的。
1991年，中越两国关系正常化。从1979年打到1991年，越南用了整整十二年，才把局面扭回到可以谈判的状态，把印度支那称霸的念头彻底放下，把跟中国正面对抗的本钱打光，换来了一纸正常化协议。
越南《人民报》当年用"摧毁"这个词来描述战争造成的损失，这个词用得准确。被摧毁的，不只是四座城市和七百所学校，还有一代人本来可以走的那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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