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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嘉荫县文联)

雪月寄南隅

作者:孔雪梅

正月十五,神州大地浸满团圆暖意。街巷烟火袅袅,万家灯火温柔,融融光亮从一扇扇窗棂间漫溢而出。屋内饭菜飘香,亲友围坐笑语连连,声声欢谈揉碎在灯火里,这便是人间最安稳、最动人的寻常团圆。

当整座城沉浸在喜乐喧嚣中,北疆嘉荫的军营操场却静得能听见落雪簌簌。清冷晚风卷着细碎雪沫,掠过空旷的场地。一轮皓月高悬夜空,一道挺拔身影孑然伫立月下。他抬眸望向天边圆月,目光温柔绵长,一路向南眺望。千里之外云海苍茫,那片烟雨缭绕的巴蜀大地,便是他日夜牵挂的重庆故乡。

月色缓缓流淌,漫过肩头,将身影轮廓细细勾勒。这位望月思归之人,便是戍边军医谭医生。他生于1977年,如今已是半生戎装。身形一米七五,挺拔如松,二十余载北疆风霜,在他身上刻下独有的印记。常年沐边关烈日、经凛冽风雪,肌肤凝成质朴的黝黑,浓眉朗目,一副眼镜更添几分温润沉稳。宽厚眉眼、爽朗轮廓,依旧是地道热忱的重庆汉子模样,岁月又赠予了他戍边人独有的坚毅与坦荡。

年少时的谭医生,生长在温婉的嘉陵江畔。1994年,十七岁的他辞别山城故土,告别至亲家人,怀揣一腔热血踏上北上的列车,远赴黑龙江哈尔滨。自幼浸润在江南温润气候里的少年,第一次直面北疆彻骨严寒,苍茫天地间的风雪,成为他青春路上第一道考验。

在哈尔滨的朝夕岁月里,军营的淬炼让他日渐成长,初心也愈发坚定。2000年初夏,学成之后的他正式奔赴嘉荫,从此扎根这片边境林海。彼时的嘉荫,北风凛冽如刀,千里雪原一望无际,漫长寒冬裹挟着孤寂,军营生活严谨而清苦。初来乍到的新鲜感慢慢褪去,同批而来的不少战友,终究耐不住极北苦寒,扛不住远离家乡的思念,纷纷萌生退意。可川渝儿女骨子里的坚韧与倔强,在谭医生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他咬牙坚守,从未动摇。凛冽寒风淬炼筋骨,日复一日的训练磨去青涩稚气,曾经懵懂的南方少年,在北疆的冻土之上深深扎根。从1994年背井离乡北上至今,三十二载军旅时光匆匆而过;自2000年驻足嘉荫算起,二十六载春秋风雪相伴,他把人生中最美好的青春,悉数奉献给了这片北疆大地。

革命老区嘉荫,静卧在祖国北疆群山深处,林海浩瀚,边境绵长,是一片英雄的沃土。早年这里山路崎岖、交通闭塞,物资尤为匮乏,偏远边关最缺医者,最缺暖心暖意。自穿上军装、背起药箱的那一刻起,谭医生便在心底立下誓言:守一方边关,护一众战友。

当旁人闲暇休憩、闲谈放松时,他总静坐于营房窗前,借着天光潜心研读医书,反复打磨医术。指尖一遍遍抚过医疗器械,深究战地救护、日常诊疗的每一处细节。寒来暑往,岁月深耕,昔日青涩新兵,一步步成长为全体战友信赖依靠的上校军医,以精湛医术与满腔温柔,默默守护着整座军营的平安康健。

北疆的冬日漫长又酷寒,每逢大雪封山,千里道路被厚雪彻底掩埋,也正是谭医生最为忙碌的时节。他背起沉甸甸的医药箱,迎风踏雪,跟随巡边队伍奔赴深山哨所。寒风穿透衣衫,睫毛凝起晶莹冰珠,口鼻呼出的白雾刚一飘散,便消融在凛冽冷风之中。

深山哨所的战士们,常年顶风冒雪执勤训练,磕碰扭伤、风寒病痛早已是常态。每到一处营房,他便俯身蹲在冰凉的木床边,轻柔细致地为战士处理伤口、敷药包扎,一边忙碌一边柔声宽慰,既抚平身体的伤痛,也慰藉大家心底的思乡愁绪。野外风雪拉练途中,他始终紧随队伍身旁,目光时刻留意每一名战友的状态,一旦有人面露疲惫、身体不适,他便第一时间上前问诊照料,成为官兵们最安心的后盾。

边关岁月清苦孤寂,远离故土的年轻战士,常常受水土困扰,脾胃不适、心绪低落亦是常事。心思细腻的谭医生总能敏锐察觉众人的状态,闲暇之余,便借着营房简易灶台,熬上一锅温润养胃的热汤。袅袅热气缓缓升腾,一碗热汤入喉,暖了脾胃,也驱散了林海边关的寒凉与孤单。

他的医者仁心,从不局限于军营之内。深山村落散落偏远,当地乡亲出山求医路途艰险,每逢暴雪封山,更是与世隔绝、求医无门。只要稍有闲暇,谭医生便踏着积雪走村入户,走进一间间质朴低矮的木屋。昏黄灯火之下,他盘腿坐在温热的炕沿,耐心问询老人陈年旧疾,细致叮嘱用药方法与日常养护要点。

无论夜半更深,还是风雪狂作,只要边疆百姓传来急症求助,他永远随叫随到。深夜的林间小路覆满冰棱,他深一脚、浅一脚艰难前行,不惧严寒,不畏险阻,一次次从病痛危急之中守护百姓安康。二十六载朝夕相伴,异乡风雪早已成故乡风月,嘉荫的山水与百姓,也早已将这位赤诚温柔的川渝军医,当成了至亲家人。

岁月流转,山河安然。百余年来,一代又一代热血青年辞别故土、奔赴边疆,以青春守护山河,以赤诚报效家国。当年十七八九岁、一身青涩的少年,早已在北疆漫天风雪中褪去懵懂,扛起责任,活成了边关之上一束温暖的光。

而在祖国万里边防线上,从来不止一个谭医生。无数风华正茂的年轻人,怀揣滚烫初心与报国理想,告别安逸家园与至亲亲人,背起行囊奔赴四方疆土。有人驻守戈壁荒漠,有人守望碧海礁石,有人扎根林海雪原。千千万万平凡儿女,将望月思乡的牵挂藏于心底,把最珍贵的青春年华,奉献给这片辽阔疆土。

他们皆是寻常凡人,却身披戎装、自带荣光。点点微光汇聚成璀璨星河,一代代戍边人接续坚守、薪火相传,让滚烫的青春岁岁绽放在祖国万里山河之间,以半生坚守,护得山河无恙,国泰民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