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纪临檀出现在酒店楼下。
我下来买咖啡的时候看见他站在大堂的柱子旁边,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领带松了半寸,像是在这里站了很久。
看到我出来,他往前走了一步,然后又停住了。
那个动作犹豫而克制,和他平时杀伐决断的样子判若两人。
“徐徐,”他说,“有时间吗?我想跟你谈谈。”
“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
他沉默了两秒,目光落在我手上——无名指空空的。
“你和沈司珩,”他开口,声音有些涩,“是真的?”
“真的假的,跟你有关系吗?”我看着他的眼睛,“你是以什么身份问我这句话?小叔?还是姐夫?”
他下颌线绷得死紧。
过了很久,他低下头,从西装内袋里摸出一个东西,递到我面前。
那枚银戒指。
我留在老宅玄关柜上的那一枚。
他把它带来了。
“这个你忘了拿。”他说,声音很低。
“我记得……你十六岁那年在小摊上买的,那天晚上是我陪你逛的夜市,人太多,你差点被挤倒,我拉了你一把。你在回来的路上跟我说,以后如果有戒指,一定要是喜欢的人送的。”
我的眼眶忽然有些发涩。
他什么都记得。
十六岁的夜市,小摊上不值钱的银戒指,我坐在他自行车后座上说的那句傻话——他全都记得。
可他记得又怎样呢?
他娶了叶安安。
“这枚戒指已经没用了。”
我把戒指从他掌心拿起来,放在旁边的茶几上,“我十六岁那年在自行车后座上说的那个人——那个人不会娶我姐姐。”
“那个人不会在我爸头七那天去求娶别人,那个人不会在墓园里看着我被人逼婚,一个字都不说。”
他像被人打了一拳,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徐徐,三年前的事——”
“我不想听。”我打断他,“你说过你没有解释。”
“既然没有解释,就永远不要解释。”
我拿着咖啡转身走向电梯。
他站在原地,没有追上来。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我看到他弯下腰,把茶几上那枚银戒指捡起来,攥在手心里。
回到房间,我靠着门板站了很久。
手机震了,是沈司珩发来的消息:晚上七点,接你吃饭。
我打了两个字回过去:去哪。
他回得很快:不是约会,你爷爷约我去老宅,我带你一起去。
原来他说的不是约会。
我放下手机,看着镜子里自己泛红的眼角,忽然觉得可笑极了。
我在期待什么?
沈司珩来帮我,是因为三年前欠我的人情。
我们之间从头到尾就是一场戏,他演给叶家看,我欠他一个谢字。
等戏演完了,他还是沈家的持刀人,我还是那个什么都没有的叶徐徐。
傍晚七点,黑色宾利准时停在酒店门口。
沈司珩换了一身藏蓝色西装,靠在车门边看手机。
看到我出来,他抬眼扫了一下我身上的黑色连衣裙,点了一下头:“走吧。”
车上,他一边开车一边跟我说老宅的情况:“你爷爷下午给我打了电话。语气倒是客气,但意思很明确——他要看看我这个‘未婚夫’是真是假。”
“你打算怎么说?”
“什么怎么说,照实说。”他偏过头看了我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淡,淡到几乎不存在。
“你是我未婚妻,我们在一起很久了。你脸皮薄没告诉家里——这套说辞是你爷爷反驳不了的,因为叶家和沈家没有熟到能查证的地步。”
他说得云淡风轻,像是在谈一笔十拿九稳的并购。
可他帮了我这么大的忙,从头到尾没有问我要一句解释——
为什么被家里逼婚?
为什么和纪临檀闹翻?
为什么三年前不告而别?
他什么都没问,只是做了他答应的事。
他不知道这份不问缘由的信任,对我来说有多重。
车驶入老宅的林荫道。
铁艺大门缓缓打开,门口那两盏铜灯还亮着。
和三天前我被周管家接来时一模一样的灯光,但这一次,我不是一个人来的。
沈司珩停好车,绕到副驾驶替我开门。
他伸出手,我犹豫了一秒,把手放进了他的掌心。
他的手指收拢,干燥而温热。
“别紧张,”他低头看了我一眼,“有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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