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同学是市委书记的女儿,大学毕业后非要嫁给我,我说:我不答应
2008年夏天,我扛着蛇皮袋从县城坐绿皮火车到省城报到。宿舍里五个男生,四个家长大包小包帮着铺床,只有沈月自己提了个帆布包,扎着马尾,站在门口喊了声“报告”。后来才知道,那天她爸的司机本来要送,被她硬拦在了校门口两百米外。
大一那年我根本不知道沈月是谁家的闺女。她跟我一样在食堂打最便宜的菜,冬天羽绒服袖口磨白了还在穿,图书馆占座比谁都狠。我们是一个小组做社会实践的,跑城中村调研流动儿童,她蹲在巷子口跟小孩玩石子,一裤子灰。回来路上买烤红薯,她掰一半递给我,说“你胃不好,别空腹”。那时候我就觉得这姑娘心细,跟那些花枝招展的城里女生不一样。
转折发生在大三下学期。学校搞优秀学生干部表彰,沈月拿了个奖,上台时校长亲自给她颁的,下台后我们系主任一路小跑过来问她“家里都好吧”。有人嘀咕她爸是谁,传着传着就炸了——本市新上任的市委书记,电视新闻里天天见的那位。整个宿舍楼都在议论,说难怪沈月从来不说家里事,说她平时装穷装得可真像。
说实话我懵了好几天。跟她在一起两年多,我连她爸妈做什么的都没细问,只知道在机关单位。那天晚上她约我到操场,风很大,她裹着我那件旧夹克,说“我不是故意瞒你,我怕说了你就不理我了”。我盯着塑胶跑道上被灯光拉长的影子,心里翻江倒海。我家在县城边上开了个五金店,我爸腿脚不好,我妈一个人看店供我读书。她家客厅挂着的那幅字我见过,是省里老领导题的。
大四毕业聚餐那天,沈月喝了点啤酒,脸上红扑扑的。散场后我们沿着护城河走,她突然站住说“毕业了我想跟你结婚”。我以为她喝多了开玩笑,她说没喝多,“我知道你家里情况,彩礼我一分不要,房子我们家有,你愿意住就住,不愿意咱们先租”。我愣在那,蚊子嗡嗡绕着路灯飞。半天我说了句“你爸知道吗”,她没吭声。
果然没过一周她爸就“请”我去家里吃饭。那是我第一次进市委大院,站岗的武警核对了好几遍身份证。她家在最后一栋小楼,客厅里摆着全套红木家具,墙上确实挂着那幅字。她爸穿着白衬衫坐在沙发上,没让我换鞋,也没让坐,就那么站了五分钟。他说“小伙子,我就这么一个闺女”,顿了顿又说“你们不合适”。我攥着手心全是汗,说了句“叔,我知道”。他点点头,让司机送我回学校。
之后三个月沈月几乎天天给我打电话,我接了也不知道说什么。她妈到学校找过我一次,挺和气的一个人,泡了杯茶跟我说“小陈,月月从小被我们管得严,没经历过什么事,感情容易上头。你是个好孩子,但婚姻是两个家庭的事”。茶很烫,我一口没喝。她走的时候从包里摸出一个信封,说“这钱你拿着,不管是继续读书还是找工作,都别委屈自己”。我追出去把信封塞回她手里,在图书馆台阶上站到天黑。
毕业后我回了县城,帮家里看店,也考了个社区的工作。沈月进了省直机关,听说她爸安排的。我们隔着三百公里,微信还留着,但谁也没先开口。那两年我相过几次亲,都是我妈托人介绍的,姑娘们一听我在社区上班工资两千多,后面就没了下文。有天晚上下大雨,店里漏雨我拿盆接着,手机亮了,沈月发了张照片过来,是她办公桌上放着我们大学时社会实践的合影,边角都卷了。我盯着照片看了很久,把盆里的水倒掉,也没回。
转机发生在2011年秋天。我妈在店里搬货扭了腰,我陪她去省城骨科医院。办住院时钱不够,我蹲在走廊里翻通讯录,鬼使神差拨了沈月的号。她半个小时就到了,穿着西装裙,跑得头发都散了。她没问怎么回事,直接去窗口交了押金,又托人找了骨科主任。我妈动手术那天,她请了假在手术室外面陪我坐了一下午,给我买了包子豆浆,自己一口没吃。
晚上她送我回酒店,在楼下站了好一会儿,说“我跟我爸说了,我要调去基层,不靠他”。我说你傻不傻,好不容易进的好单位。她说“我不想要那些,我就想要自己想过的日子”。那晚我回房间抽了半包烟,想起大学她掰给我的那半个烤红薯,想起她蹲在巷子口跟小孩玩石子的样子,想起她在操场说要嫁给我的时候风吹起她头发的样子。
又过了一年多,沈月真的从省直机关调到了下面一个县,离我家就四十分钟车程。她爸气得半年没理她,她妈偷偷来看过她两回,每次回去都抹眼泪。我那时候已经在社区干到副主任了,工资涨了些,但跟她比还是差得远。她周末经常来县城找我,帮我妈看店,跟着我妈学包饺子,包得歪歪扭扭的还特别得意。我妈私下问我“这姑娘家里到底干啥的”,我说“开小厂的”,我妈说“那还行,就是看着不像普通人家闺女”。
2013年春天,沈月她爸做了个心脏搭桥手术。沈月在医院守了一周,我去送了两次饭,在走廊里碰见她妈。她妈瘦了一圈,拉着我的手说“小陈,阿姨以前跟你说过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我说阿姨我理解。她爸出院那天,沈月让我开车去接。我在病房门口站了半天不敢进去,她爸看见我了,招招手让我坐。他靠在那脸色还白着,跟我说“你这两年干得不错,我听说了。基层不容易,你沉得下心”。顿了顿又说“月月脾气倔,随我,你们的事我不管了”。我鼻子一酸,赶紧站起来说“叔您好好养病”。
2014年五一我们领的证,没办酒席,就请了两边家人吃了顿饭。她爸那天喝了两杯红酒,我妈紧张得筷子都拿不稳,一直说“亲家您多吃菜”。她妈悄悄塞给我一个红包,说“以前是阿姨不对,这钱你拿着,给月月买点像样的首饰”。我没要,我说“阿姨,我虽然挣得不多,但月月跟了我一天,我就不会让她受委屈一天”。她妈眼泪就下来了。
婚房是租的县城一个老小区的两居室,月租六百。沈月把她的书搬过来摆了满满一书架,窗台上养了盆绿萝。她每天坐班车去县里上班,六点起床,晚上回来天都黑了。我在社区经常加班,但再晚都会等她一起吃晚饭。有回她加班到十一点,回来路上电动车爆胎了,推了两公里。我去接她的时候,她坐在马路牙子上啃面包,看见我就笑,说“老公,今天好累”。我把她拉起来,推着车往回走,月亮特别亮,照得地上影子一长一短。
2016年我们有了女儿,小名叫“安安”,她爸取的名字,说平平安安就好。生那天她爸和她妈都来了,她爸抱着外孙女在走廊里来回走,沈月累得睡着了,我靠在床边看着她们娘俩,觉得这辈子值了。后来安安上幼儿园,别的小朋友问她“你外公干啥的”,安安说“我外公种花的”,因为她外公确实在市委后院辟了块地种月季。
现在我在社区干了快十年,沈月在县里也提了副科,我们攒钱买了个小两居,虽然还在还贷,但日子越过越顺。去年春节在她家过年,她爸喝了酒感慨,说当年要是硬把月月留在省城,可能她就没现在这么开心。沈月靠在我肩上剥橘子,递了一瓣给我,就像大学时递那半个烤红薯。
有时候半夜醒来,看沈月睡得歪七扭八,被子踢到一边,安安的小脚搭在她肚子上。我想起当年她爸让我站客厅那五分钟,想起她妈塞信封那回,想起毕业聚餐后护城河边她说要嫁给我而我半天没吭声。人生就是这么奇妙,一个县城五金店家的儿子,一个市委书记家的闺女,中间隔着的不是门当户对那几个字,是怕,是自卑,是觉得配不上的心虚。
但日子过到最后,到底什么样的算配得上呢。她生病了我给她熬粥,我加班她给我留灯;她爸住院我帮着跑上跑下,我妈腰伤她请假陪着;安安会走路了第一个扑的是我,会说话了第一句叫的是妈妈。这些东西拎出来,跟那些红木家具、省委题字摆在一起,好像也没那么轻飘飘。
前两天社区搞活动,我负责拍照片。有个年轻姑娘带着男朋友来参加,男孩看着就紧张,手都不知道往哪放。姑娘大大方方拉着他做游戏,笑声响得满院子都能听见。我端相机取景框对着他们,忽然就想起沈月当年在操场说“我怕说了你就不理我了”的样子。
回到家我把照片导到电脑上,沈月凑过来看,说“这姑娘跟我当年挺像的”。我说“人家男朋友可比我有出息多了”。她白我一眼,说“他有没有出息我不知道,反正我老公当年说‘我不答应’的时候,那副倔样倒是挺帅的”。
我笑出声来。安安跑过来要抱,我一把捞起来架在脖子上。夕阳从窗户照进来,客厅里安安在咯咯笑,沈月在厨房切菜,菜刀碰砧板的声音咚咚咚的。所谓般配,大概就是这咚咚咚的声音,就是绿萝又冒了新芽,就是晚上三个人挤一张床谁也不嫌谁挤。
当年我说不答应,不是不想娶她,是不敢。怕拖累她,怕配不上,怕她以后后悔。但她用十年让我明白,爱情这件事,你退一步她就进两步,你以为是为她好,其实差点辜负了她最好的心意。如今她爸逢人就夸女婿踏实,我妈逢人就说儿媳妇孝顺,只有我们知道,当年护城河边那个晚上,她要是不开口,我要是不回头,哪来现在这一屋子的烟火气。
日子还在往前过,安安会长大,我们会变老,但有些东西不会变。比如她下班回来我总会等在门口,比如她吃橘子永远会分我一半,比如每年大学毕业季看到年轻情侣在河边散步,我们都会相视一笑。
那笑里头有当年那个扛着蛇皮袋进城的傻小子,有那个扎着马尾喊“报告”的姑娘,有市委书记家的客厅和县城五金店的水泥地,有所有的不敢和后来的都敢。
这就是我们的故事,平凡得不能再平凡,但确实是我这辈子做过最勇敢的决定——当年我说不答应,后来我用一辈子告诉她,我其实愿意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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