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3年暮春，东京汴梁外的演武场灯火通明。官府要挑选敢死队，花和尚与行者都被请来助兴。一个是种家军旧将，一个是闯荡江湖的硬汉，两人首次同场露面，台下呼声震天。谁强谁弱，自此埋下话头。
擂台第一。比的是明刀明杖，不许藏暗器，不许下黑手。两人都喝了三大碗熟酒，脚下却跟钉死一样稳。鲁智深一杖劈空砸地，青石板裂成蛛网；武松侧身掠过，反手一刀挑杖端。刀杖交错火星四溅，众人只听得“当当”乱响，看不清影子。三十合后，武松退半步喘气，鲁智深额头见汗却仍不松手。裁判见双方兵器都有缺口，宣布平手。擂台上规矩太多，谁也没讨到便宜。
江湖第二。地点换到孟州十字坡，没有官军，没有见证。夜雨迷蒙，孙二娘关了酒馆门。双方只带随身短刀。武松熟门熟路，脚下像踩在棉花，时隐时现；鲁智深却嫌地方逼仄，禅杖挥不开，改抓半截桌腿。灯光一暗一亮之间，武松已闪到背后，刀锋掠过僧袍，只扯下一撮麻线。鲁智深吃了暗亏，怒吼一声扯烂窗棂跳到院中，想拉开距离再战。武松不依不饶，转身封门，泼风似的连斩五记。桌腿终于被削成两截，鲁智深双掌空门大露。“好手法！”他大笑，同时探步撞肩。两人纠缠一团，翻滚到水缸边。忽听“哗啦”一声，巨缸碎裂，水花四溢。江湖没裁判，谁倒地谁输。最终鲁智深仰面朝天，鼻梁挂血，武松却蹲着喘粗气。论阴招诡步，行者小胜一筹。
沙场第三。绍兴元年，征方腊大军逼近独松关。混战中，花和尚领五十名悍卒，武松护中军旗。鼓声如雷，箭矢似雨，两人隔着数百骑对进。敌方猛将方貌夹铁枪突袭武松，宝剑横飞，武松左臂中创。鲁智深远远瞧见，大喝：“遮旗！”挥杖撕开防线，替武松挡住第二枪。随后他顺势缴枪反挑，方貌被挑下马，落地还想爬起，又被武松扑上两刀了账。战毕清点，鲁智深满身尘土无外伤，武松包扎右肩仍要休整十日。评功行赏，朝廷记首级在武松名下，护旗之功却落到鲁智深。论统兵护友，沙场经验，花和尚高了一线。
三场合计，一平一胜一负，纸面上势均力敌。然而细想可见端倪。擂台比肌骨与技巧，两人相差无几；江湖讲活命与心狠，武松更适应暗潮；战阵看判断与视野，鲁智深老将优势明显。若把分值换成数字，擂台0比0，江湖鲁智深0比1落后，沙场鲁智深1比0扳回，总账便是1比1。
有意思的是，两人都不执著于“独孤求败”。鲁智深厌杀，武松怕留下尾巴，两人心思未必真在对方身上。若真逼到只剩一口气，一方拼力一杖砸头，一方冒死两刀封喉，谁敢断言下一息倒的是哪位？读到此处，或许有人更偏爱花和尚的磊落，也有人欣赏行者的凌厉。数目字摆在眼前，仍留一分悬念，倒也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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